“你们会一直在这儿?”烬生问。
“直到你,完成你的使命。”她说。
血瞳,走到了烬生的身边:“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知道,磁欧石,到底是什么。”她说,“而且,我不信,织雾者会真的放弃,控制你。”
烬生,没有拒绝。他收起了终端机,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门。那扇门,和他进来时看到的完全不同,它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他,把手按了上去。
那些符文,逐一亮起,门,缓缓地开启了。门外,是一条漫长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通道。灯光,昏暗,墙壁上,布满了复杂的数据接口和粗大的能量导管。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低沉的嗡鸣。
“走吧。”烬生,迈步,走了出去。
血瞳,跟了上去。她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三人。他们,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三尊永恒的雕像。
通道,很长。他们走了很久,才看到尽头。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的闸门,它的表面,锈迹斑斑,但中央的能量核心,还在微弱地发光。门旁,有一个控制台,屏幕,碎了一半,但还能操作。
烬生,走到了控制台前,输入了终端机给的坐标。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了一行字:“身份验证中……检测到磁欧石编码载体……权限通过。”
闸门,发出了一阵沉重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齿轮转动声,缓缓地开启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球形空间。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菱形的晶体,比残留区的那块,要大得多,颜色,也更深,蓝得发黑,像一块凝固的、来自宇宙深处的夜空。无数的数据流,像血管一样,缠绕着它,有节奏地搏动着。
“这就是……方舟引擎的核心?”血瞳,低声问。
“应该是。”烬生,往前走。
他刚一踏进球形空间,那块巨大的晶体,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周围的数据流,也疯狂地旋转起来。一个声音,从晶体的内部,传了出来。那不是织雾者的尖啸,也不是长明种的机械音,而是一种混合了电流杂音和人类语调的、古老而浩瀚的低语。
“你终于来了。”
烬生,停下了脚步:“你是谁?”
“磁欧石意识体。”声音说,“我等了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会来?”
“你的基因里,有我的编码。我能感知到你。”声音,顿了顿,“但你不该带她来。”
血瞳,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因为你体内,有邪神的污染。”磁欧石说,“它和我是同源,但方向相反。你靠近我,会引发无法控制的共振。”
“那会怎样?”烬生问。
“要么,你被彻底净化;要么,我被彻底污染。”磁欧石说,“没有中间选项。”
血瞳,看向烬生:“我退出去。”
“不用。”烬生,抓住了她的手腕,“我们一起面对。”
磁欧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和你母亲一样,固执。”
“她……跟你谈过?”烬生问。
“她把编码写进你基因前,和我达成过协议。”磁欧石说,“她说,你会选择第三条路。”
“什么是第三条路?”
“不是服从AI的冰冷逻辑,也不是屈服于邪神的灼热混沌。”磁欧石说,“是找到平衡点,让所有的生命形式,都能共生。”
烬生,松开了血瞳的手,向前,走到了晶体的正下方。他抬起头,看着它,说:“我准备好了。”
“你确定?”磁欧石问,“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
“我从没回头过。”烬生说。
晶体的光芒,瞬间暴涨。那些数据流,如同宇宙的洪流,倾泻而下,将他的全身,彻底包裹。血瞳,想冲过去,但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挡在了原地。
“别动。”磁欧石说,“他在接受共鸣。”
烬生,站在那片光瀑的中央,身体,微微地颤抖着。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扫描、解析、重组。长明种的逻辑火焰,在他的体内燃烧;邪神的污染,在他的血管里翻腾;而磁欧石的能量,正在强行将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压制、融合。
剧痛,席卷了他的全身,但他没有叫,也没有倒下。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站着。
血瞳,在外面喊:“烬生!”
他没有回应,只是抬起了手,指向了晶体的顶部。在那里,有一个缺口,形状,和他胸口的青铜纹路,一模一样。
“把编码……注入那里……”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血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冲破了那股无形的阻挡,扑到了晶体的下方,伸出手,按在了那个缺口上。她的螺旋瞳孔,骤然亮起,那股属于邪神的、充满了混沌与毁灭气息的污染,顺着她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了晶体。
晶体,剧烈地震动起来,光芒,忽明忽暗。磁欧石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你们……在做什么……这不在协议内……”
“协议,是你和我妈定的。”烬生说,“现在,是我做主。”
数据流,突然逆转。它们不再是从晶体涌向两人,而是从两人的体内,涌向了晶体。烬生的青铜纹路和血瞳的螺旋瞳孔,同时发光,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晶体的内部,交汇、碰撞、最终,完美地融合。
整个球形空间,被无法直视的强光,彻底淹没了。
当光,散去时,那块巨大的晶体,已经变了颜色。它不再是纯粹的深蓝,而是蓝金交织,像一片璀璨的星空与滚烫的熔岩的混合体。磁欧石的声音,也变了。那声音里,少了机械感,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温度。
“我……醒了。”它说。
烬生,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血瞳,跪在了他的旁边,扶住了他的肩膀。
“成功了?”她问。
“嗯。”烬生,点了点头,“它醒了。”
晶体,缓缓地下降,悬停在了两人的面前。它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有眼睛,有嘴,但轮廓,还在不断地变化,像是在适应着一种全新的形态。
“谢谢你们。”磁欧石说,“我沉睡太久,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呢?”烬生问。
“现在,我是新文明的第一块基石。”磁欧石说,“而你们,是我的奠基者。”
通道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整齐,像一支正在行进的军队。
血瞳,警觉地站了起来:“有人来了。”
烬生,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净除部队?”
“不。”磁欧石说,“是守夜人。”
巨大的圆形闸门外,传来了凯尔的声音,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儿子,开门。”
烬生和血瞳,对视了一眼,走向了那扇缓缓开启的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