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的指尖拂过那卷泛黄的《营造法式》拓片,宣纸薄如蝉翼,上面的墨线却力透纸背,将宋代宫殿的斗拱结构勾勒得毫厘毕现。老周端来的雨前龙井还冒着热气,茶香混着拓片上的松烟墨味,在里屋氤氲成一片沉静的古意。
“这是上周从城南老宅收来的,”尹姑娘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着桌面,“原主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家里急着用钱才肯出手。你看这拓片的边缘,有‘景元’二字的朱印,是明代收藏家项元汴的藏印,假不了。”
沈言点头,将拓片小心卷好。项元汴的“天籁阁”藏尽天下珍本,能留他藏印的拓片,说是国宝也不为过。他忽然注意到拓片末端有处极淡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折过,折角处隐约有个针孔大小的印记。用灵草的气息试探着探去,那印记竟微微发热——是人为用朱砂混了特殊药粉做的标记。
“这印记……”沈言抬眼看向尹姑娘。
她端起茶杯,茶雾模糊了眼底的神色:“外八行里,‘画’字门的人常用这种标记。他们专做拓片生意,真里掺假,假里藏真,靠这个传递消息。”
沈言心里一动。画字门,老九门中负责文书密信的一派,据说他们的拓片里能藏下整座古墓的地图。他重新展开拓片,对着光细看,果然在斗拱的榫卯连接处发现了几处异常的墨点,连成线竟像个简略的方位图。
“指向西北。”尹姑娘轻声道,“上个月西北那边传来消息,一座西夏王陵被盗,陪葬的《番汉合时掌中珠》孤本不见了。那本书是研究西夏文的关键,要是落到倒卖文物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铜制罗盘,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这是从风衣男那儿顺来的,你看这指针,总往拓片这边偏。”他将罗盘放在拓片旁,指针果然疯狂转动,最后稳稳指向那个朱砂印记,“画字门的罗盘认他们自己的标记,这拓片十有八九和西夏王陵有关。”
沈言忽然想起空间里那株刚成熟的“醒神草”,其汁液能让隐匿的字迹显形。他借口去取放大镜,进了空间,摘下叶片挤出几滴莹绿的汁液,回来滴在拓片的墨点上。
奇迹发生了。那些墨点迅速晕开,浮现出一行西夏文,虽潦草却能辨认——“月上三更,水落石出”。
“月上三更,该是交易的时间。”尹姑娘站起身,从柜底翻出个锈迹斑斑的铜哨,“这是画字门的联络哨,吹三声长音,他们的人就会现身。”
沈言看着铜哨,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饭店时,听到后院有类似的哨声。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响动,都是暗语。
“要去吗?”老周问,语气里带着担忧,“画字门的人行事诡秘,怕是有诈。”
“得去。”沈言握紧拓片,“那本《番汉合时掌中珠》太重要了,不能让它流到外面去。”他将拓片折成小块藏进怀里,又从空间取出几片醒神草叶,“这草能解迷药,你们带上防身。”
尹姑娘点头,从里屋暗格取出两把短刀,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吹毛断发,你们拿着。”
三更时分,新月饭店后院的角门吱呀作响。沈言吹了三声长哨,阴影里立刻窜出个瘦高的黑影,蒙着脸,只露出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拓片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