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荒冢(1 / 2)

沈言蹲在一道断裂的石牌坊下,看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坟冢群。这里是清东陵的外围,散落着几十座大臣墓,坟头高低错落,碑石或立或倒,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像无数只手在招摇。

他已经在这一带转悠了半个月。清皇陵的主陵被翻得底朝天,连地砖都被撬起来检查过,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倒是这些大臣墓,因为规格不如皇陵,陪葬品相对“寒酸”,反倒躲过了几波大规模的盗掘,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沈先生,又来转悠啊?”一个放牛的老汉路过,赶着几头瘦牛,牛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的轻响。老汉住在附近的村子,见沈言天天往坟堆里钻,起初还觉得奇怪,后来见他只看碑、不挖土,也就见怪不怪了。

“随便看看。”沈言笑着点头,递过去一块从食堂顺来的红薯干。老汉接过去,塞给身边的牛犊一块,自己嚼着一块说:“这些坟啊,以前还有人守着,是旗人后裔,按月领饷银。现在饷银没了,人也跑了,就剩这些石头疙瘩了。”

沈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一座坟冢旁看到几间塌了顶的土房,窗框都被人拆走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像瞎了的眼。

“听说里面埋的都是大官?”沈言问。

“可不是!”老汉往嘴里啐了口唾沫,“有啥大学士、尚书,当年都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死后还能葬在皇陵边上,多风光。现在呢?连个烧纸的都没有,还不如咱老百姓的坟头有人气。”

沈言没接话,只是起身往更深处走。他心烦的时候就爱来这儿,看着这些荒冢,心里的躁动就会慢慢沉下去。人这辈子,不管生前多风光,死后也不过是一抔土,争来斗去的那些东西,到最后都成了过眼云烟。

这天下午,他在一座不起眼的坟冢前停住了脚。这坟头不大,碑石断成了两截,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认出“同治”“赐谥”几个字。奇怪的是,坟前的土是新翻的,却不是盗墓贼那种粗暴的挖掘,更像是有人小心地动过土,还把草重新铺了回去,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言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新土。土很松,混着几根新鲜的草根,显然动土的时间不长。他顺着土痕往旁边摸,在一棵老柏树下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边缘有撬动的痕迹。

“有意思。”沈言眼睛亮了。这不是盗墓的手法,倒像是守墓人在藏匿什么。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小心地掀开石板——邦的,像个盒子。

他把东西抱出来,沉甸甸的,用布擦去上面的泥,露出个铜制的方盒,盒面上刻着缠枝纹,边角有些磨损,却透着股沉稳的古意。盒子没锁,轻轻一扣就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奏折,还有几块巴掌大的墨锭,墨锭上印着“御赐”二字,边角都磨圆了,显然是常用的物件。奏折是用小楷写的,字迹工整,内容多是关于治理黄河、整顿吏治的,末尾署名“李鸿藻”。

沈言心里一动。李鸿藻是同治、光绪年间的重臣,清流领袖,据说为官清廉,家里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没想到他的墓里没藏金银,倒藏着这些奏折和墨锭——对他来说,这些或许比珠宝更珍贵。

他拿起一块墨锭,凑到鼻尖闻了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松烟香。墨锭质地坚硬,断面光滑,显然是上好的徽墨。这种墨在当年是文房珍品,现在虽不值钱,却比那些被抢走的玉器更有温度。

正看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沈言迅速把东西放回盒里,盖好石板,用杂草伪装好,闪身躲到柏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