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坐在乌篷船的船头,手里把玩着那枚从衣冠冢带出来的莲花玉佩。玉佩被江南的水汽润得愈发通透,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淡的灵气——这玉佩竟也是件小法器,能安神定气,难怪墓主人会贴身佩戴。
船娘摇着橹,将船划入一片更幽静的水域。两岸的芦苇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先生,前面就是‘迷魂荡’了,寻常船不敢去的。”船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老一辈说,那荡里有画舫,夜里会出来唱戏,听到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言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块碎银递给她:“送到荡边就好,剩下的是你的。”他要找的,正是这迷魂荡里的“画舫”。那几卷竹简的夹层里,藏着张更细致的图,画着艘停泊在芦苇荡里的画舫,船头标着个“异宝”的记号,旁边注着“水魈守,月出见”。
船娘接过碎银,将船停在荡边的浅滩,头也不回地摇着橹走了,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沈言跳上岸,怀里的怒晴鸡突然警觉起来,对着芦苇荡深处啼鸣一声。啼声穿过芦苇,竟惊起无数水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搅碎了水面的倒影。
“看来是有东西。”他握紧玉佩,运转望气术。芦苇荡深处的煞气很淡,却带着股阴冷的湿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绸缎,黏腻而诡异。这煞气与僵尸的凶戾不同,也不同于怨魂的怨毒,更像是一种……潜伏的恶意,藏在水面下,伺机而动。
他拨开芦苇往里走,脚下的淤泥没到脚踝,散发着股腐殖质的腥气。走了约莫半里地,眼前的芦苇突然稀疏起来,露出一片开阔的水域,水面平静得像块黑镜,倒映着天上的残月。而在水域中央,果然停泊着一艘画舫。
画舫很大,雕梁画栋,虽蒙着层厚厚的灰尘,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奢华。船头挂着盏残破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灯笼纸上画着的美人图早已褪色,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在月光下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水魈守,月出见……”沈言低声念着竹简上的话。此时月上中天,正是“月出见”的时辰,可画舫周围静悄悄的,连只水鸟都没有,哪有什么水魈?
他刚要上船,水面突然“咕嘟”一声,冒出个水泡。紧接着,更多的水泡从画舫周围冒出来,水面开始微微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沈言立刻后退两步,怀里的怒晴鸡竖起羽毛,对着水面发出警告的啼鸣。
“哗啦!”
一声水响,一个青灰色的身影从水里窜了出来,落在画舫的甲板上。那身影是人形,却长着鱼鳞般的皮肤,手指间有蹼,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正是古籍里记载的“水魈”——常年生活在水底的精怪,以鱼虾为食,偶尔也会拖岸上的人下水。
水魈看到沈言,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猛地扑了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带起的水花溅了沈言一身,冰冷的水汽中还夹杂着股鱼腥味。
沈言侧身避开,怀里的怒晴鸡却早已按捺不住,振翅飞起,对着水魈的面门就啄。水魈显然怕这纯阳之气,尖叫一声,转身跳进水里,消失不见。
“跑了?”沈言挑眉。这水魈倒是机灵,知道打不过就躲。他刚要上船,水面又响起“哗啦”声,这次竟跳出了七八只水魈,一起扑向他,显然是打算群起而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