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猎声(1 / 2)

靠山屯的春天来得晚。四月里,别处早已草长莺飞,这里的雪才刚化透,林子里的积雪消融成溪,顺着山沟往下淌,叮咚作响,像是在催着冻土苏醒。沈言背着猎枪,踩着泥泞的山路往林子里走,裤脚沾满了泥浆,却浑不在意——这是他落户靠山屯的第六个春天,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说是猎枪,其实是杆老旧的单管猎枪,枪身锈迹斑斑,还是王铁蛋硬塞给他的。“陆安,咱屯子靠的就是这山,地里的那点收成不够嚼用,不进山打点东西,冬天就得饿肚子。”王铁蛋当时拍着他的肩膀,把磨得发亮的猎刀也塞了过来,“这刀你也拿着,比你那银针管用。”

沈言确实用不上猎枪。他的望气术能轻易锁定猎物的踪迹,太阴刀气虽不再精进,却足够让他在林间如履平地,就算遇上熊瞎子,也能靠着身法周旋。但他还是收下了——这是靠山屯的规矩,是融入这里的凭证。他不想再做那个特立独行的“陆神刀”,只想做个会打猎的“陆安”。

林子里的雪水汇成小溪,溪边长着刚冒头的山野菜,嫩绿的芽尖顶着泥土,透着股生机。沈言弯腰采了些婆婆丁,放进背篓里——这东西凉拌着吃,清爽解腻,屯子里的婆娘都爱。

“咕咕。”

肩上的怒晴鸡突然叫了两声,赤红的脑袋往左边的密林里探。沈言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几棵松树后面,有团灰褐色的影子在动——是只狍子,正低着头啃食树皮,警惕地竖着耳朵。

沈言放慢脚步,示意怒晴鸡安静。他没有举枪,而是从背篓里摸出块干粮,揉碎了撒在地上,然后慢慢后退。狍子犹豫了一下,见没危险,果然低着头凑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啄食。

这是他这几年养成的习惯。除非家里断了粮,否则从不轻易杀生。林子里的动物不多,得省着点用,就像李建国常说的:“靠山吃山,也得护着山,不能把后路走绝了。”

怒晴鸡从他肩上飞下去,落在狍子旁边,歪着头打量它。狍子也不怕,只是警惕地挪了挪脚,继续吃干粮。沈言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小家伙这些年性子温和了不少,以前见了活物非追着啄不可,现在倒能和平相处了。

往林子深处走,雪化得更慢,地面上还结着薄冰。沈言踩着冰碴子,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这里是他常来的地方。山坳里有个小水潭,潭水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岸边的岩石上晒着些草药——都是他前几天采的,用来治屯子里张寡妇的咳嗽。

他坐在潭边的石头上,从怀里摸出个粗瓷小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就着潭水咽了下去。这是他用林子里的草药,配上微弱的太阴真气炼制的,算不上丹药,只能勉强滋养气血,算是他如今唯一的“修行”。

以前总想着突破境界,觉得功法停滞就像天塌了一样。现在才明白,修行未必是要飞天遁地,能把真气化作强身健体的药丸,能在采草药时用上望气术分辨药性,能在打猎时靠着身法避开危险——这些,何尝不是修行的另一种模样?就像潭里的水,不一定要奔流入海,安安静静地滋养一方草木,也是一种存在。

“陆安哥!”

远处传来喊声,是屯子里的半大孩子狗剩,提着个布袋子往这边跑,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陆安哥,李书记让我找你,说供销社来了批盐,让你去领点,家里的盐缸该见底了。”

“知道了。”沈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咋跑这么远?不怕遇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