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知青岁月(1 / 2)

沈言在靠山屯的日子,是从磨破三双胶鞋开始的。

1965年的冬天格外冷,雪下得没腰深,地里的活计停了,知青们的任务就是扫雪、积肥、帮各家劈柴。沈言跟着张大爷去劈柴,斧头抡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具年轻的身体远不如当年“陆安”那般有力,劈不了几下就气喘吁吁,虎口发麻。

“歇会儿吧,城里来的娃,哪干过这粗活。”张大爷夺过他手里的斧头,抡圆了臂膀,“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头就裂成了两半,“这劈柴啊,得用巧劲,光使蛮力不行。”

沈言蹲在旁边,看着张大爷布满老茧的手,心里有些恍惚。当年他教张大爷用太阴刀气缓解老寒腿时,老人也是这样,带着点笨拙的感激。如今换了身份,他成了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张大爷,您这手艺,练了多少年?”

“打小就劈,不练也会了。”张大爷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以前闯关东,没柴火烧就得冻着,哪像现在,有队里分的煤,还有你们这些知青帮忙,日子舒坦多了。”

沈言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林,想起当年在林子里追黄鼬、采山参的日子。那时的山林浓密得像块墨,如今却能看到远处新栽的落叶松——是去年林业局组织种的,一行行排得整整齐齐,少了几分野趣,多了几分规整。

开春后,地里的活多了起来。沈言跟着社员们去翻地,手里的锄头磨得手心起泡,晚上躺在炕上,疼得睡不着。同屋的知青小李是部队大院出来的,吃不了苦,夜里总偷偷抹眼泪,念叨着要回城。

“忍忍吧,”沈言递给小李一块从张大爷那要的猪油,“擦在手上,能好受点。”

小李抹着眼泪:“沈言,你说咱这辈子是不是就耗在这了?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去上大学呢。”

沈言没说话。他知道,未来几年会有怎样的风浪,这些年轻的知青里,有人能回城,有人会留下,有人会在时代的洪流里迷失方向。他能做的,只有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像当年在屯子里种地那样,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把当年“陆安”的本事,悄悄用在了新的生活里。

他会用望气术看出哪片土地的肥力足,建议队长往那边多种些土豆;他知道哪种草药能治蚊虫叮咬,在知青点的窗台上种了一排,夏天时帮大家躲过不少罪;他甚至记得老林子里哪处有甜水泉,在队里的水缸快见底时,带着社员们找到新的水源。

这些本事不算惊天动地,却实实在在帮了不少忙。社员们渐渐喜欢上了这个不爱说话却手脚勤快的城里知青,谁家做了好吃的,总会端一碗给他;李书记开会时,也总爱叫上他:“沈言脑子活,让他也出出主意。”

沈言很少提起过去,却总在不经意间,看到熟悉的影子。

他看到王铁蛋的儿子王建军,像当年的王铁蛋一样,扛着猎枪往林子里跑,只是枪膛里装的不再是铁砂,而是生产队发的子弹,用来驱赶糟蹋庄稼的野猪;他看到张寡妇的女儿小花,梳着两条小辫,在晒谷场里追鸡,和当年的狗剩一模一样;甚至连屯子东头那棵老榆树,都还像记忆里那样,枝繁叶茂,夏天时能遮住半片院子。

唯一不同的,是林子里的精怪。

有次沈言跟着王建军去巡山,走到当年那处石案附近,望气术扫过,只看到一片死寂——没有黄气,没有灵动的影子,只有风吹过空石案的呜咽。王建军告诉他:“前几年工作队来清山,说这里藏着‘封建迷信’的东西,把石案都砸了,现在就剩个土堆。”

沈言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蹲在石案的残骸旁,摸了摸地上的碎石,当年系铜铃残片的缝隙还在,只是里面灌满了泥土。他知道,那只戴铜铃的老黄鼬,还有它的子孙,大概早就不在了。

“这地方邪乎,少来。”王建军拉了他一把,“去年有个知青不信邪,非要来这探险,结果摔断了腿,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