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清光(1 / 2)

昏暗中,沈言的意识像沉在冰水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熟悉的青石穹顶——这是他隐居在长白山深处的洞府,不是轮回渡口,更不是靠山屯的砖瓦房。洞府中央的丹炉还燃着余火,药草的焦味混杂着尘土气息,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咳……”

喉咙里的干涩感无比真实,指尖触到的石床冰凉坚硬,丹田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这不是魂体的轻盈,而是血肉之躯的沉重与痛楚。

沈言缓缓坐起身,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他抬手按在眉心,那里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原来……是心魔劫。”

他终于明白了。

自他厌倦了江湖纷争,隐居长白山修炼以来,已逾百年。前几日冲击“通玄境”,本以为水到渠成,却没想在最后关头引动了心魔——那是修行者突破大境界时最凶险的关隘,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而他的心魔,竟化作了一场如此真实的“人生”。从四九城的少年到关外的知青,从古墓中的老者到轮回渡口的魂体,百年光阴,一世悲欢,竟都只是幻象。

沈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指缝间还沾着丹炉里的灰烬——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一个年逾百岁、卡在修行瓶颈的修士,而非那个在靠山屯终老的普通知青。

洞府外传来风雪呼啸的声音,与幻象中靠山屯的风声重叠,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吹散了残存的暖意。

“好厉害的心魔……”沈言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后怕。

他修行数百年,斩过妖,除过魔,自认道心稳固,却没想心魔竟能如此狡猾。它没有化作青面獠牙的恶鬼,也没有用金银美色诱惑,而是编织了一场最平凡不过的人生——有春耕秋收的踏实,有邻里互助的温暖,有生老病死的遗憾,像一张柔软的网,悄无声息地将他的道心裹住,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修行的初衷。

最可怕的是,他在那场幻象里,是真的觉得“圆满”。

沈言闭上眼,试图运转真气平复丹田的剧痛,却发现体内的灵力乱成一团,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那些在幻象中被遗忘的刀气、煞气、真气,此刻都变得狂暴起来,似乎要将这具身体撕碎。

“定!”

他低喝一声,咬破舌尖,用剧痛唤醒清明。识海深处,那轮沉寂已久的月盘缓缓转动,散发出淡淡的清辉,试图压制躁动的灵力。

月盘上,隐约浮现出幻象中的画面——老榆树下的阳光,晒谷场的玉米堆,石案上的窝头,黄精珠的温润……这些画面像是有生命力,不断冲击着月盘,想要将它染成红尘的颜色。

“你不是我。”沈言对着识海里的幻象低语,“你是我未竟的执念,是我逃避的借口。”

他何尝没有过厌倦?当年在瓶山看着陈玉楼落魄,在黑风口望着鹧鸪哨远去,在灵隐寺听着老和尚敲钟,他就曾想过,若能放下刀剑,做个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该有多好。

这份念想,被心魔捕捉,放大,最终化作了那场长达百年的“人生”。

“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哪有什么两全法。”沈言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既要追寻大道,便需勘破虚妄,哪怕孤苦百年,亦无怨无悔。”

识海里的月盘猛地爆发出清辉,将那些红尘幻象一一驱散。被撕裂的经脉传来更剧烈的疼痛,但沈言咬紧牙关,引导着紊乱的灵力,顺着月盘的轨迹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