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回溯那场幻象,却不再是沉溺,而是审视。
他看到了自己在幻象中的坚守——教小花读书时的耐心,风雪中救王建军时的果决,种苹果树时的长远,这些并非全是虚妄,而是他道心里“仁”与“韧”的投射。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逃避——在古墓里放弃长生的消极,在轮回渡口选择遗忘的怯懦,这些是他道心的破绽,是心魔得以滋生的土壤。
“原来如此……”沈言豁然开朗。
心魔并非全然的“恶”,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修行者内心深处的渴望与恐惧。你越是逃避,它便越是嚣张;你若坦然面对,它便不攻自破。
他想起老黄在幻象中说的话:“人这东西,韧性强,就像林子里的野草,烧了又长。”
这句话,何尝不适用于修行?道心不是一成不变的顽石,而是在风雨中不断淬炼的精钢,既要守住根本,也要接纳那些让它更坚韧的“杂质”。
沈言不再刻意压制体内的红尘气息。那些在幻象中沾染的烟火气,此刻竟化作一股温润的力量,与狂暴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太阴刀气的凛冽,兵煞之气的刚猛,此刻都多了一丝柔和,不再互相冲撞,反而像溪流汇入江海,渐渐形成新的平衡。
丹田处的疼痛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沛然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来,比之前的境界强盛了数倍。
“通玄境……成了。”
沈言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一闪而逝。洞府里的尘埃在他眼前清晰可见,甚至能听到百米外雪层下虫豸的呼吸声。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识海里的月盘也更加圆融,上面隐约能看到山川草木的虚影,那是他将红尘气与道心融合后的印记。
他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推开沉重的石门。
外面是漫天风雪,长白山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苍劲而雄浑。雪地里,一只黄鼬正拖着一只野兔,艰难地往密林里钻,看到沈言,吓得原地僵住,随即丢下野兔,一溜烟跑了。
沈言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那不是幻象中的老黄,却让他想起了那场长达百年的梦。梦里的温暖是真的,遗憾是真的,牵挂也是真的,只是那些都已化作他道心的一部分,不再是束缚,而是滋养。
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真气卷起地上的野兔,轻轻放在刚才黄鼬消失的路口,然后转身回了洞府。
丹炉里的火还能再燃,药草的焦味也能驱散。他会继续修炼,继续追寻大道,但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将自己困在“斩妖除魔”的执念里。
因为他终于明白,修行的终点,从来不是脱离红尘,而是勘破红尘后,依旧能守住那份对“生”的敬畏与热爱。
洞府内,沈言重新坐回石床,月盘在识海静静转动,清辉中带着淡淡的烟火气。他闭上眼,开始梳理新突破的境界,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的风雪还在继续,却仿佛不再那么凛冽。密林深处,那只黄鼬偷偷跑回来,叼起野兔,看了一眼洞府的方向,然后钻进了风雪里,消失不见。
大道漫漫,心魔常伴。但只要心有清光,哪怕历经幻象百年,亦能一步踏出,重见天地。
这一次,沈言的道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