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劫后余思(1 / 2)

沈言坐在丹炉旁,看着里面重新燃起的炭火,火苗跳跃着,映在他平静的眸子里。炉中煮着新采的“雪参”,药香袅袅升起,混杂着雪水的清冽,在洞府里弥漫开来。这是他突破通玄境后第一次炼丹,动作比以往慢了许多,指尖的灵力流转却更加沉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审慎。

“咳……”他轻轻咳嗽一声,抬手按了按胸口。心魔劫虽破,经脉中仍有隐隐的滞涩感,像是被钝刀划过的伤口,需要慢慢调养。他拿起身边的青瓷碗,喝了口温热的药汤——这是用长白山深处的“冰泉”熬制的,能安抚躁动的灵力,是他年轻时偶然发现的方子,此刻却觉得比任何灵丹都管用。

洞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石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沈言望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心魔幻象中,靠山屯的孩子们追逐阳光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丝弧度,随即又收敛了笑意。

修行这条路,从来不是坦途。

他想起自己刚入道时的轻狂。十五岁那年,仗着家传的几招粗浅功夫,就敢跟着镖局走南闯北,觉得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斩尽天下妖邪。直到在秦岭遇到一只修炼了千年的蛇妖,对方吐一口毒雾,就放倒了镖局大半的人,他自己也被毒牙划破了胳膊,若非随身带着师父给的“解毒丹”,早就成了蛇妖的点心。

“那时候总觉得,修行就是练出一身本事,杀尽魑魅魍魉。”沈言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摩挲着丹炉边缘的刻痕——那是他当年被蛇妖所伤后,特意刻下的警示,提醒自己“天外有天”。可后来呢?他还是差点栽在更厉害的角色手里。

二十岁那年,他在湘西赶尸,遇到一群被“尸王”操控的僵尸。尸王铜皮铁骨,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他拼死祭出“太阴刀气”,斩断了尸王的头颅,自己却也被尸气侵入肺腑,躺了整整三个月,差点落下病根。那时候他才明白,修行不仅要斗勇,更要斗智,一味蛮干,只会死得更快。

再后来,他入瓶山,探古墓,与陈玉楼、鹧鸪哨并肩作战,见过太多修行者的结局——有被机关暗器绞成肉泥的,有被古墓煞气侵蚀成疯魔的,有贪图宝物被同伴背后捅刀的……每一次生死一线,都像在他道心上刻下一刀,提醒他“修行如履薄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差点在这次心魔劫里栽了。

沈言起身走到洞壁前,那里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是他早年用的兵器。剑身上布满了缺口,有的是砍在妖物身上留下的,有的是被法器反噬崩出的,最深的一道,是当年与“血尸”恶战时,被对方指甲划开的,差点就斩断了剑身。

他握住剑柄,轻轻拔起。铁剑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在诉说着过往的凶险。沈言挥动铁剑,在空地上演练起基础剑法。招式简单,却每一招都凝聚着他的心神,剑光划过空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没有了年轻时的凌厉,却多了几分“留有余地”的审慎。

“一步一坎,半步生死。”他收剑而立,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以前总想着快点变强,快点突破,却忘了问自己,为什么要修行。”

心魔幻象里的“沈言”,没有惊天动地的本事,却活得踏实安稳。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曾是他潜意识里逃避修行压力的港湾。若非这次心魔劫,他或许永远不会正视这份“逃避”——原来他所谓的“追寻大道”,深处竟藏着对“平凡”的渴望。

沈言将铁剑归鞘,走到洞府深处的石柜前。石柜里放着他多年来收集的修行手札,有前辈高人的感悟,也有他自己的笔记。他翻开一本泛黄的手札,上面是一位叫“青松子”的修士留下的字迹,墨迹已经有些模糊:

“道途漫漫,险象环生。非力不能及,盖因心不正、念不纯。见利而忘义,遇挫而思退,皆为劫数根源。”

沈言指尖拂过“心不正、念不纯”六个字,忽然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