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外的稻田里,新插的秧苗在水光中泛着嫩绿,几只白鹭掠过低空,啄食着田里的小虫。这本该是江南水乡最寻常的农耕景象,此刻却因田埂上巡逻的铁甲士兵,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沈言站在田埂尽头,手里捏着一把新抽的稻穗,指尖碾过饱满的谷粒,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江南的水土是真的养人,哪怕经历了连年战乱,只要有水灌溉,土地就能长出粮食。这和北方的赤地千里截然不同,让他第一次生出了“停下来”的念头。
“头领,福州的望族已经清剿干净了。”柳丫从身后走来,递上一份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被抄斩的家族名号,“林、陈、郑、黄四大家族,男丁全部处决,家产充公,光粮仓就抄出了三百万石粮食,够咱们二十万人吃五年了。”
沈言接过名册,随手翻了翻,上面的名字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这些望族盘踞福州数百年,勾结官府,垄断盐铁,手上的血债比北方的乡绅更重。杀了他们,不仅能缴获粮草,更能震慑江南的其他士族——顺天军不是来做客的,是来掀桌子的。
“水田都分下去了吗?”他问道。
“分了。”柳丫点头,“按照人头,每户五亩,还留了十万亩作为军田,由顺天营的老兵耕种,种子和农具都发下去了。”
这是沈言攻下福州后的新举措。不再像以前那样抢了就走,而是将望族的土地分给流民,让他们定居下来种田。他知道,光靠劫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江南水系发达,土地肥沃,只要能稳住人心,让流民拿起锄头,就能解决粮食问题。
“那些读书人呢?”沈言又问。他没像以前那样一概而论,而是留下了一些愿意归顺的文人,让他们负责登记户籍、丈量土地。
“大多还在观望,不过已经有人愿意出来做事了。”柳丫笑道,“毕竟咱们给的粮多,还不用他们打仗,只要写写算算就行。”
沈言嗯了一声,将稻穗扔回田里。他不在乎这些人心里怎么想,只要能做事就好。治理地方终究要靠笔墨,总不能让铁甲士兵去丈量土地、登记人口。
“下一步,该打金陵了。”他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江南的心脏,六朝古都所在。拿下金陵,才算真正掌控了江南。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随着顺天军的地盘越来越大,流民渐渐安定,原本的“流寇模式”早已难以为继。二十万人要吃饭、要穿衣、要安稳,必须有一个稳固的根基,而金陵,就是最好的选择。
消息传开,顺天营里一片欢呼。士兵们打了太久的仗,早就想找个地方歇歇脚,金陵的繁华更是让他们向往不已。
“打下金陵,咱们就不用再跑了!”
“听说金陵的皇宫比扬州的盐商大院还气派!”
“头领该称王了吧?咱们也做回王师!”
议论声传到沈言耳中,他没有制止。称王建制,不仅是稳住人心的需要,更是对抗朝廷的必然。如今顺天军占据了半个江南,有了粮草,有了地盘,再以“流寇”自居,只会让人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大军开拔时,队伍里多了许多推着耕牛、带着农具的流民。他们不再是单纯的“乱民”,而是有了土地、有了牵挂的“顺天百姓”,眼神里的狂热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金陵的防御比想象中更坚固。城墙高达三丈,护城河宽十丈,守军有五万精锐,还有不少从北方调来的边军,主将是兵部侍郎亲自兼任的江宁巡抚,据说颇有韬略。
“反贼沈石,不过是侥幸占据了几座城池,也敢觊觎金陵?”巡抚站在城头上,看着远处顺天军的营帐,冷笑道,“传我命令,坚守不出,耗死他们!”
他算准了顺天军缺乏攻城器械,又粮草不济,只要守住几个月,对方自然会不战自溃。
可他低估了沈言的决心,更低估了江南百姓对顺天军的支持。
攻城的命令下达后,附近州县的流民自发赶来帮忙,有的送粮食,有的修器械,还有的直接拿起锄头,加入了攻城的队伍。短短三天,顺天军就征集了上万民夫,打造出数十架云梯、冲车,甚至还有几门简易的土炮。
“开炮!”
随着沈言一声令下,土炮轰鸣,虽然准头不佳,却也震得城头上的守军心惊胆战。
“攻城!”
沈言亲自擂鼓,鼓声如雷,顺天营的士兵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冲向城墙。流民们则推着冲车,拼命撞击城门,喊杀声震彻云霄。
城头上的守军奋力抵抗,滚石、热油、箭雨不断落下,顺天军的士兵一批批倒下,却又有更多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这是顺天军打得最惨烈的一仗。金陵城防坚固,守军精锐,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激战了三天三夜,顺天军死伤超过五万,却依旧没能攻破城门。
“头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兄弟们快顶不住了!”柳丫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声音嘶哑。
沈言放下鼓槌,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眼神冰冷。他知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备甲。”
他转身走向营帐,穿上那套重达百斤的三重甲,拎起陌刀,翻身上马。
“打开营门,随我冲!”
沈言一马当先,朝着城门冲去。精神力全力爆发,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守军的弓箭都失了准头。
“是沈石!他来了!”城头上的守军发出惊呼,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沈言冲到城门下,陌刀横扫,将射来的箭雨尽数打落,随即调转刀柄,猛地砸向城门的门闩。
“铛!铛!铛!”
沉重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城门剧烈晃动,木屑飞溅。守军拼命从里面顶住,却哪里抵得住沈言的天生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