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田亩(1 / 2)

暮春的江南,新插的占城稻在水田里舒展着嫩叶,田埂上的野草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农蹲在田边,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张里长,您看这稻子长势,秋收时准能多打两石!”旁边一个年轻农户笑着喊道。

被称作“张里长”的老农直起身,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那是早年在顺天军里留下的战伤。他如今早已解甲归田,被派到这新建的“新民乡”做里长,管着附近百十来户人家。

“那是自然。”张里长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语气带着自豪,“这可是陛下亲自让人引来的占城稻,还有官里派来的农师指导,能差得了?”

他望着眼前连绵的稻田,眼眶有些发热。一年前,他还是顺天军里一个瘸了腿的老兵,眼看就要被淘汰,是陛下下了旨意,让像他这样的老弱病残解甲归田,不仅分了五亩水田,还给了个里长的差事,管着一方百姓。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样的场景,在江南各地随处可见。沈言称王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分田”——将从望族手里抄没的土地,按人头分给流民和退伍老兵,连妇女儿童都有份。

“人给地,地给粮,粮养人。”这是沈言在朝堂上说过的话,“百姓有了地,才会安下心;安下心,才会认你这个王。”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些跟着顺天军一路劫掠的流民,一旦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眼神里的疯狂和迷茫就被踏实取代。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田埂修得笔直,把水渠挖得通畅,比伺候自己的亲爹还用心。

因为他们知道,这土地是用命换来的,是陛下给的,谁也抢不走。

“陛下,各地报上来的田亩账册都齐了。”户部尚书捧着厚厚的账本,小心翼翼地奏道,“江南十四州,共分田两千万亩,受益百姓三十万户,其中退伍老兵占了三成。”

沈言坐在御书房的案前,案上摊着一幅江南水利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新修的水渠和水库。他拿起账册翻了翻,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里长的任命都安排好了?”他问道。

“都安排好了。”户部尚书连忙回道,“全是从军队里退下来的老兵,个个都是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的弟兄,忠心绝对可靠。”

这正是沈言的深意。

顺天军里的老弱病残,虽然不能再上战场,却都是久经考验的老兵,对他忠心耿耿。让他们去做里长、乡正这类基层小官,既能解决安置问题,又能把皇权直接延伸到乡野之间——这些老兵就是他插在民间的“眼睛”和“手脚”。

以前,朝廷的政令到了县一级就很难推行,乡里的事务全被宗族和士绅把持。如今,沈言用退伍老兵取代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政令畅通无阻,连收税、征兵都变得容易多了。

“告诉各地官署,对待这些老兵要敬重,不得克扣他们的俸禄。”沈言放下账册,语气严肃,“他们为顺天军流过血,朕不能让他们寒心。”

“臣遵旨!”

沈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宫外的景象。街道上,穿着新衣服的百姓来来往往,货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这和他刚入江南时看到的残破,简直是两个世界。

人心,果然是靠土地拴住的。

汉族对土地的渴望,刻在骨子里。从北方到江南,从流民到老兵,只要给他们一块地,让他们能种出粮食,他们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陛下,兵部尚书求见,说军队整编有了新进展。”内侍来报。

沈言回到案前:“让他进来。”

兵部尚书是个身材魁梧的武将,原是死士营的统领,跟着沈言一路从黑风寨打到金陵,是绝对的心腹。

“陛下,军队整编完了!”他一进门就兴奋地说道,“原来的二十万大军,裁汰了五万老弱,剩下的十五万编为‘上三营’和‘下五营’。上三营是精锐,配备最好的甲胄和兵器,驻守金陵和江北;下五营分驻各州,负责治安和屯田。”

他递上一份名册:“裁汰的五万老兵,都按陛下的旨意,分了田,当了小官,没一个有怨言的。”

沈言接过名册,上面的名字他大多熟悉,有些还是他亲手提拔的。裁汰他们,他心里也不好受,但军队必须保持精锐,不能养闲人。

“很好。”他点点头,“告诉弟兄们,虽然解甲归田了,但军籍还在,遇到战事,随时可能征召。饷银照发,军功照算。”

“陛下圣明!”兵部尚书激动地说道。老兵们最担心的就是被朝廷抛弃,陛下这句话,彻底打消了他们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