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让她也陷入恐惧罢了。
“对不起。”他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关美玲愣住,看着丈夫佝偻的背影走进卧室,动作迟缓地脱下外套。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客厅陷入死寂。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整栋楼安静得诡异。
只有厨房水龙头滴答作响,像在倒数着某种未知的灾厄。
云忠海坐在床沿,盯着地板,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京张”二字。
那不是企业,是王朝。
而他,不过是一粒尘埃。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墙上女儿云曦的学生照上——笑容灿烂,眼神清澈,毫无畏惧。
可此刻,这张笑脸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揪。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爬上脊椎。
夜已深,云忠海家的客厅灯终于熄了,只余卧室一盏床头灯泛着昏黄的光。
关美玲坐在床边,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没再追问,可那沉默比质问更沉重。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焦灼,像一场暴雨前令人窒息的闷热。
云忠海靠在床头,眼睛睁着,目光却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老领导周志远的话——“凡是跟林远航有点关系的人,都在清理名单上。”
林远航?
那个几年前女儿参加夏令营时结识的青年?
当时只是偶然遇见,后来偶尔节日发个问候短信,也算不上深交。
可如今,这个名字竟如一道催命符,将他们这个平凡家庭卷入风暴中心。
他侧头看向妻子,见她眉心紧锁,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中。
他知道她在忍,在等一个解释,可他给不了。
他甚至不敢想,若真相揭露,这间屋子还能不能承受得住那重量。
“你说……曦儿会不会有危险?”关美玲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呼吸吞没。
云忠海心头一紧。
他想说“不会”,想说“别瞎想”,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现在还不好说……但她最近参加的那个项目,可能……惹了不该惹的人。”
“张翰森?”关美玲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京都张家?那种豪门,怎么会把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她不过说了几句实话罢了!难道说真话也犯法?”
“在这个世道,”云忠海苦笑,“有时候,真话比谎言更招恨。”
他想起女儿从小就被教育要正直、要敢言。
高中演讲比赛,她曾当着全校师生面批评学校食堂浪费严重;大学时参与公益调研,又公开举报某扶贫项目账目不清。
每一次,他们都为她骄傲。
可此刻,那份骄傲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空无一人,只有他的旧车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头疲惫的老马。
他忽然觉得,这辆车,这家,这个人世间的一切安稳,都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我们得问她。”关美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坚定中带着恐惧,“明天一早,就把她叫起来问清楚。她到底跟那个人有没有接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能再瞒下去了。”
云忠海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最终躺下,背对着彼此,却都毫无睡意。
时间在滴答声中缓慢爬行,窗外偶有夜车驶过,灯光扫过墙壁,如同探照灯搜寻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关美玲轻轻翻了个身,将手搭在云忠海的手背上。
他反握住她,掌心冰凉,却用力攥紧。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躺着,像两片即将被狂风卷走的叶子,在最后一刻彼此依偎。
天快亮了。
远处,城市轮廓开始在灰蓝色天幕下浮现。
新的一天正在降临,而他们都知道——
有些问题,再也无法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