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片死寂。
许多村民看着那些飘落的纸屑,眼神更加恐惧了,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只有少数年轻人脸上露出激动之色,但也被身边长辈死死拉住。
刚才那位哭诉的老大娘,在健太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担忧。
“英雄,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这地…我们不敢要啊…”
“为什么?”林真皱眉。
“你们今天杀了松本家的人,分了地,可是明天呢?”
老大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等你们走了,联盟的官员来了,问起来,我们怎么说?松本家上面还有人啊,他们会说我们是同谋,会把地再收回去,还会把我们全都抓起来杀头啊!”
另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也拄着拐杖站出来,脸上满是沧桑和悲观。
“年轻人,你们是好样的,但是没用啊,几十年前也有一群像你们一样的人,叫什么破晓之光?
他们也来过,也打了地主,也分了地,可是后来呢?联盟大军一来,他们全都失败了,死了好多人,地又被收了回去,当时拿了地的人下场更惨啊,我们…我们怕了啊…”
人群骚动起来,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们被压迫得太久,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和相信改变的希望,短暂的兴奋过后,现实冰冷的恐惧再次拽住了他们的心脏。
林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些麻木、恐惧、被长久以来的压迫摧毁了脊梁的村民,听着他们的话,心中涌起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悲哀和无力感。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那个死在金黄市的报童小豆子,是啊,那些最开始吸收的报童们说的好像也是类似的话语。
砸碎一个松本城堡容易,但要砸碎人们心中那堵无形的名为恐惧和习惯的高墙,却难如登天。
他知道破晓之光,他还向岩泉偶尔提起过的很多年前一次失败的底层反抗运动,早已被联盟定性为叛乱并血腥镇压湮灭在历史中,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它的名字,并以这样一种绝望的方式成为阻碍。
他缓缓摇了摇头,不再试图用语言去说服,有些路需要亲眼看到,需要亲身经历,需要时间慢慢治愈。
他没有强迫村民立刻接受地契,只是对岩泉低声吩咐了几句。
岩泉点点头,大声宣布。
“地契我们先代为保管存放在村公所,任何人,任何时候,只要想要回属于自己的土地,都可以来签字画押领取”
“同时松本家抢走的粮食和财物现在就开始发放,每家每户都有份,先让大家吃顿饱饭!”
听到粮食和财物立刻发放,人群终于爆发出了一些真正的带着生存渴望的骚动,恐惧暂时被对食物的迫切需求压了下去。
队员们开始忙碌起来,打开从城堡里运来的粮仓,一袋袋粮食、一袋袋联盟币被搬出来,按照粗略统计的人口进行分发。
看着村民们领到粮食时那小心翼翼、不敢相信又充满感激的眼神,看着孩子们捧着各色零食狼吞虎咽的样子,林真默默地站在雨中。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分发土地引发的恐惧,需要时间和持续的力量展示来消除,联盟和松本家族背后势力的反扑,也必然很快就会到来。
革命从来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不是绘画绣花,它注定伴随着血与火,伴随着漫长的坚持和艰难的启蒙。
但看着那一点点在绝望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林真握紧了拳头。
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雨,还在下,冲刷着血迹,也滋润着干涸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