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娅听得目瞪口呆，刚想反驳“那怎么可能”，一个虚弱却带着几分欣赏和豪迈的笑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哈哈哈……咳咳……说得好！小子，有气魄！有我年轻时候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像个真正的海盗！”
不知何时，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艾亚维斯·怒涛在管家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在门口，他脸色依旧蜡黄，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海。
小海闻言，却皱起了眉头，认真地看着艾亚维斯
“老头，你说错了，我们不是海盗。”
他指了指自己风衣上并不存在的徽记，又指了指窗外悬挂着海字旗的舰队，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豪。
“我们是海盗猎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弧度，补充道：
“而且，我觉得炸船这个主意，听起来棒极了。”
艾亚维斯·怒涛，这位曾经的怒涛之王，管家的搀扶下，颤抖着却又异常坚定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那双深陷的如同风暴前夕海洋的蓝色眼眸先是锐利地扫过小海，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仿佛看到年轻时代自己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儿艾丽娅身上，那目光变得深沉。
“炸船？哼，小子，你说得轻巧。”艾亚维斯的声音依旧虚弱“联盟经营丰缘海域数十年，其海军舰队岂是几艘破船就能撼动的？他们的巡逻路线、港口防御、空中侦查…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周密的计划，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有豁出一切的决心，这就是自杀！”
他话锋一转，视线牢牢锁住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的艾丽娅。
“但是，艾莉……”
他的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力量
“这个疯子小子的话却点醒了我一件事，我们怒涛家族，或者说，你，我的女儿，现在最缺的，不是委曲求全，不是步步退让，而是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哪怕听起来疯狂，却值得我们去搏命的方向！”
他挣脱了管家的搀扶，用尽力气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目光如炬地盯着艾丽娅：
“告诉我，艾丽娅·怒涛！放下你作为家族继承人的责任，放下你对现状的恐惧和迷茫！看着我的眼睛。
回答我——你内心深处，你真正想做的，到底是什么？不是家族需要你做什么，不是我认为你应该做什么，而是你，艾丽娅，你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你的梦想是什么？！”
艾丽娅被父亲突如其来的逼问震住了，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发不出声音。
梦想？在家族存亡的危机面前，在父亲垂死的病榻前，这个词显得如此奢侈和遥远。
“我……我只想家族平安……只想父亲你能好起来……”她重复着之前苍白无力的回答，声音细若蚊蚋。
“谎言！”
艾亚维斯猛地提高音量，随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女儿
“那是愿望，是祈求，不是梦想！平安？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平安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看着我！想想你小时候，想想你没有背负家族重任的时候，你为了救一只受伤的长翅鸥和别的家族孩子打架的时候，去年瞒着我偷偷跑去给彩贝村上的穷孩子送食物和旧衣服的时候，那时候，你眼里有光！
那光是什么？！告诉我！”
父亲的逼问如同利剑，刺穿了艾丽娅层层的伪装和压抑。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泪水在眼眶中积聚，小海在一旁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觉得这比看精灵对战还有意思。
“我…我不知道…”艾丽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感到一种被剥开外壳的羞耻和无力。
“你知道！”
艾亚维斯步步紧逼，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严厉
“你只是不敢说！你害怕它太遥远，太不切实际，害怕说出来会被人嘲笑，害怕自己无力承担！但是艾莉，我现在要死了，我不想带着一个连自己女儿真正梦想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遗憾闭眼！
说出来！”
最后三个字，艾亚维斯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个父亲临终前最后的、不容拒绝的恳求与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