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盯着手里的铜钱。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钱币边缘,稍微用力。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枚代表着大明国威、号称当十的大钱,在众目睽睽之下,断了。
断口处,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灰色。
那是铅。
而且是杂质极多的黑铅。
朱至澍随手将两半断钱扔回柜台。
没有金属落地的脆响,只有沉闷的噗噗声。
“含铜两成,锌两成,剩下六成全是铅。”
朱至澍抬起头,目光甚至没有在崔呈秀脸上停留。
“崔大人,这也配叫钱?”
“这是重金属超标的有毒垃圾。”
“摸多了手会烂,小孩含嘴里会变傻子。”
朱至澍拍了拍手上的铅灰,“你这不是在筹款,你是在给四川的一千万百姓投毒。”
投毒。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百姓看崔呈秀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畏惧官威,而是看着一条要咬人的毒蛇。
“传令。”
朱至澍侧头,对身后的李定国吩咐。
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晚饭。
“即日起,这种天启大钱,全川禁易。”
“谁敢用这玩意儿买卖,按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全家送去攀枝花挖煤。”
“朱至澍!!”
崔呈秀急红了眼。
这要是被禁了,那一船的大钱就是废铁,魏公公的军费怎么办?他的回扣怎么办?
“你敢禁国币?咱家要参你!要让皇上治你的罪!你这是唯利是图!是商贾习气!”
朱至澍笑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蜀兴龙洋。
银币在指尖翻转,边缘精密的锯齿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叮!”
屈指一弹。
银币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门口一个乞丐的破碗里。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乞丐捧起银元,拿到嘴边狠狠吹了一口,放在耳边听响,脸上绽放出这辈子最灿烂的笑。
“崔大人。”
朱至澍指了指那个乞丐。
“你去问问这天下人。”
“他们是想要你手里那碰一下就断、摸一下就中毒的圣旨。”
“还是想要孤手里这块,能买米、能买布、吹口气能响半天的真银子。”
崔呈秀僵住了。
他手里的圣旨依然举着,但在那枚银元的响声面前,显得无比滑稽。
“当然,孤讲道理。”
朱至澍转身,走向大门。
“既然你拉来了一船铅,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崔呈秀竖起一根手指。
“铅,也是工业原料,能做子弹芯。”
“按废品收购价。”
“一斤大钱,换一斤糙米。”
一斤换一斤?!
崔呈秀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按朝廷汇率,这一斤大钱可是几十两银子!
现在只能换米?
连铸造的人工费都不够!
“滚吧。”
朱至澍推开门,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肩头的徽章上。
“日落之前,若是这一船毒垃圾还在码头。”
“孤就帮你沉到锦江底。”
“给龙王爷修个铅做的龙宫。”
李定国上前一步。
“咔哒。”
冲锋枪拉栓上膛。
“崔大人,请。”
“或者您想试试,是您的铅钱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崔呈秀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地上那断成两截的皇权。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
手里的圣旨滚落,沾满了凡尘的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