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宋,马尼拉。
因特拉穆罗斯城堡。
达斯玛里纳斯总督正对着镜子整理他的拉夫领。
那种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硬领,必须要在最完美的角度托起他高贵的下巴。
镜子里映出的不仅是他,还有窗外广场上正在堆砌的景观。
那不是石头。
是人头。
三万多颗华人头颅,被按照金字塔的形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教堂前的广场上。
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招来了漫天的苍蝇,嗡嗡声大得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弥撒。
“总督阁下。”
税务官推门而入,皮靴踩在地毯上,留下一串带着血泥的印记。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上带着贪婪的潮红。
“清点完了。”
税务官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兴奋过度的生理反应。
“这些中国人简直就是行走的金矿。我们在涧内区搜出了三百万两白银,还有五千箱丝绸,两千箱瓷器。上帝啊,这比我们十年贸易赚的都要多。”
达斯玛里纳斯转过身。
他拿起桌上一杯红酒,对着阳光晃了晃。
酒液猩红。
和外面帕西格河水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就是上帝的公义。”
达斯玛里纳斯抿了一口酒,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中国人像老鼠一样繁殖,像犹太人一样敛财。我们只是替上帝收割了属于他的庄稼。”
“可是……”税务官犹豫了一下,“北边那个大明摄政王,刚刚烧了荷兰人的热兰遮城。听说那是个疯子,我们杀了他这么多子民……”
“摄政王?”
达斯玛里纳斯嗤笑一声。
他走到窗边,指着坚固的星形棱堡。
“这里是马尼拉。这里有全亚洲最坚固的棱堡,有最勇敢的西班牙大方阵。”
“那个中国人要是敢来,我就把他的头盖骨做成酒杯,正好和这些异教徒凑成一套。”
话音未落。
远处海平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雷声。
更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阀门被猛然拧断。
呜——!!!
凄厉的汽笛声撕裂了马尼拉湾的平静,声浪滚滚而来,震得达斯玛里纳斯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
他皱眉,举起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
三座移动的钢铁火山,正碾碎海浪,蛮横地闯入海湾。
黑烟遮天蔽日。
那种工业化特有的黑色废气,瞬间盖过了热带原本湛蓝的天空。
“那……那是什么?”
税务官手里的账册滑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
神威一号,舰桥。
朱至澍站在落地窗前,嘴里嚼着一块黑巧克力。
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岸边那座堆积如山的人头京观。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拍案而起。
他只是很平静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拔出钢笔,在西班牙这一栏后面,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三万两千四百人。”
朱至澍咽下嘴里苦涩的巧克力。
“定国。”
“在。”
李定国的眼珠子上全是血丝,手里的卡宾枪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按照现在的汇率,一个大明公民的劳动力产值,折现是一千两黄金。”
朱至澍合上本子,那是死神的判决书。
“这笔账,把西班牙卖了都赔不起。”
“传令。”
朱至澍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背着黄色气罐、戴着防毒面具的海军陆战队。
“不要用重炮。孤要那座城完好无损,孤要那些抢来的金子一颗不少。”
他指了指那座飘扬着西班牙旗帜的城堡。
“上特种烟。”
“既然他们喜欢像杀虫一样杀人,那孤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害虫消杀。”
……
“轰!轰!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几百枚特制的迫击炮弹,划出高抛物线,精准地落入因特拉穆罗斯城堡的庭院、兵营、总督府。
炮弹落地,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就像是烂熟的番茄砸在地上。
黄绿色的烟雾瞬间炸开,贴着地面蔓延,像是长了眼睛的幽灵,钻进每一条地缝,每一个射击孔。
达斯玛里纳斯正拔出佩剑,准备指挥火枪手反击。
他看着那些烟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烟幕弹?这群蠢货以为靠烟就能……”
下一秒。
他吸入了一口空气。
那种感觉,不是呛。
而是有人把一勺滚烫的硫酸,直接灌进了他的气管。
“咳~!!!”
达斯玛里纳斯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像是着了火。
紧接着是眼睛。
高浓度的CS催泪瓦斯混合了工业级辣椒素,那是针对哺乳动物粘膜系统的毁灭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