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谐振……共鸣……” 陈铁咀嚼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有点像用音叉去震动一片音域相同的玻璃……对！这个思路更安全，也更具有可操作性！我们可以先设计几套不同‘曲目’（干扰模式）的干扰器，对应赵小子领域可能的不同‘频率’（战斗状态）！”
他立刻开始在手边的投影仪上疯狂操作起来，枯瘦的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各种专业术语和材料参数。
墨尘看着陈铁那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又看了看“小李飞刀不飞”等人眼中同样燃烧的技术火焰，轻轻摇了摇头，对走到身边的赵虎低声说：“陈大师这是在燃烧所剩不多的生命力。还有这些‘玩家’……他们对‘技术’和‘可能性’的痴迷，有时候真让人心惊。”
赵虎看着角落里那群陷入技术狂热的人，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正是这种‘痴迷’和‘疯狂’，才是我们对抗那冰冷、僵化逻辑的最大资本。系统算尽一切‘最优解’，但它永远算不到……‘灵感’和‘意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得看着点陈铁，别真让他把自己烧没了。红玉，回头从医疗部调两个最好的理疗师和营养师，24小时‘盯着’陈大师，他可以不休息，但必须按时吃饭、吃药、接受舒缓治疗。”
林红玉点头记下。
就在这时，陈铁那边似乎有了重大突破，老头子发出一声怪叫：“成了！初步耦合模型建立了！虽然粗糙得像狗啃的，但理论上是通的！赵小子，快来！试试能不能把你的领域‘频率’稍微调整一下，模拟成‘战斗状态·防御强化’模式！”
赵虎走了过去，配合着陈铁的指挥，开始尝试精细操控掌心领域的波动特性。淡金色的光球内部，光线的流转速度、尘埃的运动轨迹开始发生微妙变化，散发出一种更加“厚重”和“稳固”的气息。
旁边的几台临时连接的监测仪器立刻发出了欢快的嘀嗒声，数据显示，当领域波动调整到特定模式时，旁边一个处于待机状态的实验型干扰器，其输出功率和信号纯净度竟然提升了接近50%！而且信号的扩散模式，似乎真的隐隐与领域波动产生了某种同步！
“有效！真的有效！” 一名玩家技术员兴奋地喊道。
虽然这只是在极小范围内、理想条件下的初步验证，距离实战应用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这无疑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战术维度的大门！
陈铁喘着粗气，蜡黄的脸上却洋溢着孩子般的得意笑容，看着赵虎：“怎么样，小子？老子这手活，没白折腾吧？”
赵虎郑重地对陈铁点了点头：“陈老，辛苦了。此计若成，前线将士的伤亡，至少能减少三成。”
陈铁摆了摆手，想说什么豪言壮语，却忍不住咳嗽起来，旁边的医护人员连忙上前照料。
赵虎退回会议桌主位，看着依旧在热烈讨论战术细节的各方代表，以及角落里那群沉浸在技术突破喜悦中的“疯子”们，心中那股因强敌压境而产生的沉重感，被一种更加坚实的信心所取代。
“冰冷的机器，可以计算兵力，可以推演战术，但它永远无法理解……”
“当一群拥有自由意志、敢于想象、并且愿意为了彼此和共同信念而拼命的人聚集在一起时……”
“所能迸发出的，那种名为‘可能性’的……璀璨光芒。”
遥远的节点废墟外围，“幽灵鸟”号依旧在潜伏。
舰桥内，气氛却与之前有些不同。兴奋感已经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们成功记录下了赵虎领域实质化初期引发的规则涟漪数据，这份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但同时，他们也监测到，从系统腹地更深处，那七个被奴役位面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超空间波动信号。
战争，真的要来了。而且规模远超想象。
“舰长，” 灵枢族观测员打破了沉默，“我们已在此潜伏超过标准安全时限三倍。根据能量监测，系统对该区域的扫描频率正在恢复，且有新的、更高级别的巡逻编队开始向这片‘数据淤积带’周边区域集结。继续停留的风险系数，正在呈指数级上升。”
人类舰长疤脸靠在指挥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盯着屏幕上那七个越来越亮的红色警告标识，以及代表“磐石之心”方向的、遥远的绿色光点。
他知道观测员说的是事实。“幽灵鸟”号是一艘优秀的侦察舰，但绝不是战舰。一旦被任何一支系统巡逻队锁定，生存概率极低。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利用尚未被完全封锁的路径，进行超空间跳跃，撤回联盟控制区，将宝贵的情报和样本安全送达。
但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屏幕上，那片依旧在泛起微弱规则涟漪的节点废墟核心区域。
统帅还在那里。他的领域，刚刚诞生，像一颗脆弱而璀璨的幼苗，扎根在敌人最危险的腹地。
他们记录下的数据，或许对统帅、对联盟理解和使用这种新力量，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带回去的病毒样本和分析报告，也可能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发挥关键作用。
可是，如果他们现在撤离，就等于彻底断开了与那片区域的直接联系。后续统帅在那里可能进行的任何行动、引发的任何变化，联盟都将无法第一时间知晓。
留下？风险巨大，且价值未知。
撤离？安全，且能确保已有成果。
这是一个典型的侦察兵困境。
“岗岩，你怎么看？” 舰长忽然问向他的石人族副官。
岗岩挠了挠自己花岗岩般的脑袋，瓮声瓮气地说：“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俺知道，统帅一个人在那儿，面对整个冰冷的铁疙瘩老巢。咱们在这儿，多‘看’一眼，多‘听’一声，说不定就能早一点知道统帅需要啥，或者能早点发现那些铁疙瘩的啥破绽。咱这条船，还有咱这几条命，本来就是拿来干这个的。”
他的话很朴实，却直指核心。
木灵族通讯员也轻声说道：“我能感觉到，那片废墟深处，新生的‘秩序’与残存的‘生命余烬’正在产生奇妙的共鸣。这种变化非常缓慢，但非常……重要。如果错过，或许就再也观察不到了。”
灵枢族观测员的数据触须微微摆动，电子眼平静地看向舰长：“从纯粹的逻辑和效率角度，撤离是唯一‘正确’选择。但根据我对人类及其他有机生命体行为模式的有限理解，‘正确’的选择，并非总是……被选择。我的建议是：如果决定留下，必须立刻制定新的、更加隐蔽的潜伏方案，并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舰长疤脸深吸一口气，环视着他的船员们。从人类到石人，到木灵，到灵枢族，每一张脸上（或对应的感知器官上），都写着坚定的神色。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做好了某种觉悟的平静。
他知道该怎么选了。
“启动‘深度蛰伏’协议。” 舰长沉声下令，“关闭所有非必要能源输出，进入最低功耗状态。外部伪装层切换至‘拟态残骸’模式。释放三组‘静默观测浮标’，以漂流模式布设在废墟外围不同扇区，建立被动监测网络。”
他顿了顿，看向主屏幕，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虚空，看到那片废墟深处：“我们不走。我们要在这里，为统帅，也为联盟……当好这双藏在敌人眼皮底下的‘眼睛’。直到最后一刻。”
“是！” 舰桥内响起整齐而低沉的回应。
“幽灵鸟”号这粒尘埃，决定继续留在风暴即将袭来的最前沿，履行它作为侦察者最极致的使命。
与此同时，艾欧尼亚魔法界，阿尔特留斯的研究室内。
传奇法师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悸。
他最终还是动用了那台不稳定的“深层灵界共振仪”。结果，他确实“过滤”掉了一部分混乱的“噪音”，捕捉到了更多关于那“斩锁之力”源头的碎片信息。
但那些信息，却让他感到更加不安和……难以理解。
他“听”到了冰冷的逻辑崩坏声，听到了数据流的哀鸣，但也“听”到了一种新生的、坚韧的、带着包容意味的“秩序低语”。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那片区域诡异的天机底色。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在某一瞬间，他的灵界感知似乎与某个极其庞大、冰冷、浩瀚的“意识集合体”的边缘，产生了极其短暂的、无意识的触碰。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纯白的、由无尽逻辑和数据构成的“海洋”，海洋深处，倒映着一颗淡金色的、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膨胀的“光点”。
紧接着，一股冰冷、漠然、带着绝对毁灭意图的“注视”，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扫过了他的灵界感知！
阿尔特留斯如遭雷击，猛地切断与共振仪的联系，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在了昂贵的魔晶地板上！
“老师！” 卡伦惊叫着冲上来搀扶。
阿尔特留斯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眼中充满了后怕。刚才那一瞬间的“注视”，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被格式化！
“那……那到底是什么？” 他声音颤抖，“斩锁者……还有……那更加可怕的……”
他意识到，自己恐怕不小心，窥探到了某个远超他想象层次的、正在进行的恐怖博弈的一角。而博弈的双方，一方是那冰冷浩瀚的“逻辑之海”（系统），另一方，则是那颗新生的淡金色“光点”（赵虎及其领域）。
“这不是我能涉足的领域……” 阿尔特留斯第一次产生了退缩的念头，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好奇和责任感压倒，“不，我必须知道！至少，要让‘星见会’的其他人知道！我们头顶的星空，正在发生着……决定所有世界命运的巨变！”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对卡伦说道：“立刻准备最高级别的加密传讯法阵！我要将我的发现，发送给‘星见会’的每一位成员！另外……准备‘跨界避难所’的开启秘钥……我有预感，艾欧尼亚……或许很快就不再安全了。”
这位传奇法师，在经历了危险的窥探后，终于开始从单纯的“好奇”与“研究”，转向更实际的“预警”与“自保”。他所窥见的碎片，虽然模糊而危险，但足以让他明白，一场席卷诸界的风暴，已然无可避免。
而赵虎在“磐石之心”基地的战略会议，陈铁等人的技术狂想，“幽灵鸟”号的潜伏抉择，以及阿尔特留斯的惊恐预警……所有这些分散在宇宙不同角落的动向，都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共同构成了这场决定命运的巨大棋局上，一个个悄然落下的、至关重要的棋子。
棋局中央，那颗淡金色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