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战略评估
“磐石之心”基地，一号作战会议室。
与昨日紧急会议时凝重压抑的气氛相比，此刻环形会议室内的氛围更加复杂。全息星际沙盘悬浮在中央，周围坐满了联盟各方的最高代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兴奋、焦虑和跃跃欲试的情绪。战争的阴影已如实质般压在所有人心头，但赵虎的成功突破和领域初试展现出的惊人潜力，又像一道刺破阴云的强光，带来了一种近乎“赌徒”般的亢奋。
林红玉坐在主位左侧，腰背挺直，面容沉静，赤红色的训练服衬得她肤白如雪，却也让她眉宇间那抹惯常的冷冽更加醒目。她已经从规则实验的震撼中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赵虎提供的数据可能带来的战术变化。她左手边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赵虎的。
墨尘坐在主位右侧，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天好了许多。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道袍，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仿佛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但偶尔睁开的银灰色眼眸扫过沙盘时，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天机反噬的伤害还在，但更重要的职责让他必须出席。
陈铁也来了，他被特许坐在一张特制的、带有多重减震和维生功能的悬浮座椅上。老头子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昨晚又通宵达旦地监督“规则干扰器”的生产和改进，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即将看到自己最得意作品登上战场的工匠，疲惫中透着病态的亢奋。他的座椅旁还放着一个金属箱子，上面贴着“极度危险·实验型号”的标签。
各族代表和军团指挥官们则分列两旁。石人族的将领“岗岩”（不是之前测试的巨岩）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凤族公主的投影清冷高贵，木灵长老则散发着自然平和的气息，玩家代表“小李飞刀不飞”推着不存在的眼镜，目光在沙盘数据流上快速扫动，另一位资深玩家战士“钢铁雄心”则坐得笔直，肌肉贲张，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
会议室的门无声滑开。
赵虎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什么华服或战甲，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黑色劲装，步伐稳健，神色平静。但当他踏入会议室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形的“场”便悄然弥漫开来。并非刻意散发威压，而是他生命层次跃迁后，那种与周围环境自然和谐的“规则共鸣”感，让所有与会者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屏息凝神。
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赵虎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对众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林红玉、墨尘、陈铁，以及其他熟悉的、陌生的面孔，沉声道：“诸位，时间紧迫，客套话就免了。直接开始吧。”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随意，但那种无形的、仿佛将整个会议室都纳入某种稳定“秩序”的感觉，却更加清晰了。
“红玉，先通报一下边境情况和敌军动向。”赵虎看向林红玉。
林红玉立刻起身，走到沙盘前，玉手轻挥，沙盘上立刻亮起七个刺目的红色光点，分别位于联盟疆域的不同方向，彼此相距遥远。
“根据‘幽灵鸟’号最新传回的侦察数据以及各边境监测站的综合信息，”林红玉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可以确认，‘天外天’系统正在七个被完全奴役的位面大规模集结兵力。集结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袭扰，每个位面集结的兵力，都足以单独发动一场中等规模的灭国战争。”
她顿了顿，指尖一点，沙盘上每个红色光点旁边都浮现出一连串数据列表和模糊的敌军影像。
“敌军构成，以完全失去自主意识的机械军团、生化怪物和能量生命体为主，战术风格预计为纯粹的消耗战和碾压式推进。目前尚未检测到大规模跃迁迹象，但根据能量反应曲线推测，第一波攻击将在24到48小时内，从至少三个方向同时发起。”
她指向其中三个最亮的红点：“这三个方向的能量反应最强，威胁等级最高，很可能是主攻方向。另外四个方向相对较弱，但也不能排除是佯攻或牵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沉的吸气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如此明确的、多路齐发的全面进攻预警，压力还是如同实质般增加。
“我们的防线部署？” 赵虎问。
“已按照昨晚会议决议进行调整。” 林红玉迅速切换沙盘画面，显示出联盟疆域错综复杂的防御网络和舰队标识，“第一至第五主力舰队已部署于‘磐石之心’外围第一、第二防御环，构成核心防御圈。第六、第七舰队正在回援途中，预计十二小时后可加入核心防御或作为机动预备队。”
“各边境哨站和前沿基地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平民和非战斗人员正在向后方星域疏散。‘破晓’计划的第一批‘规则干扰器’已经下发至一线精锐部队。” 她看了一眼陈铁，“陈铁大师保证，后续批次会以最快速度跟上。”
陈铁在悬浮座椅上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金属箱子，意思是“好东西在这儿”。
赵虎点了点头，对林红玉的部署表示认可。然后他看向墨尘：“墨尘，天机方面，有什么新的发现或预警？”
墨尘缓缓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看向沙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天机混沌，杀劫已起。七路兵锋，皆是实招，亦皆是虚招。”
这话有些玄乎，但在场众人都知道墨尘的本事，纷纷凝神倾听。
“系统逻辑，正在‘愤怒’与‘效率’之间挣扎。” 墨尘缓缓说道，“它想不惜代价抹除我们，但又本能地试图寻找‘性价比’更高的方式。这种内在矛盾，在七路大军的调度和后续战术选择上，可能会有所体现。例如，某些路线的进攻可能会更凶猛但缺乏变化，某些则可能伴随更阴险的‘规则污染’或‘信息战’。”
他顿了顿，看向赵虎：“此外，在混沌的天机中，我隐约感知到，除了这七路明面上的大军，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正在被调动或唤醒。很模糊，但威胁感……不低。”
“别的‘东西’？” 赵虎眉头微蹙。
“可能是系统隐藏的某些特殊兵器，或者……更深层的东西。” 墨尘摇头，“天机被赵兄你的突破搅动得太厉害，我也只能看到一些碎片。”
赵虎沉吟片刻，将这个信息记下。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敌强我弱，多路来犯，这是一场硬仗，也是生死存亡之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我们并非没有胜算。除了各位的英勇和决心，我们还有……新的力量。”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嗡——
一个小小的、半径仅一尺的淡金色球形领域，在他掌心上方悄然浮现。领域内部，光线柔和而稳定，几粒细微的尘埃悬浮其中，做着规律的圆周运动。
虽然范围极小，但那股独特的、独立于外界的“规则感”，却清晰无误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我的领域，“秩序净土”的微缩显化。” 赵虎平静地介绍，“如各位所知，在领域范围内，我可以有限度地增益友军，压制敌军，甚至扭曲一些最基础的物理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是，领域的覆盖范围有限，目前全力展开，半径约百米。而且，维持领域，尤其是进行规则扭曲，对我的心神和能量消耗极大，无法长时间、大范围应用于正面战场。”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一些眼中刚刚燃起希望火焰的代表冷静了下来。百米范围，在动辄以光秒、光分计算的星际战场上，确实太渺小了。
“所以，” 赵虎话锋一转，“我的领域，在即将到来的正面防线对峙中，其主要作用，不是作为覆盖全军的‘光环’，而是……尖刀，支点，以及……战术欺诈的核心。”
他看向林红玉：“红玉，你的“赤霞剑域”虽然范围更小，但稳定性极高，擅长防御和隔绝。我们可以尝试进行‘领域协同’。”
又看向墨尘：“墨尘，你的天机窥探，能否尝试在局部区域，为我的领域降临进行‘定位’和‘预警’，避开敌军重兵集结或特殊规则干扰区域？”
最后看向陈铁：“陈铁，你的‘规则干扰器’，本质上是对系统规则进行局部破坏和干扰。我的领域，是对规则进行局部定义和引导。两者能否结合？不一定是制造固定武器，而是尝试在战场上，用我的领域作为‘放大器’和‘引导器’，让你的干扰效果成倍增加，或者覆盖更大范围？”
一连串的问题，抛给了三位核心人物。
林红玉眼神一亮，立刻陷入思考。
墨尘眉头微锁，似乎在推演可能性。
陈铁则猛地一拍悬浮座椅的扶手（尽管没发出多大声音），蜡黄的脸上泛起红光：“有门儿！小子，你这想法……有搞头！干扰器是‘破’，你的领域是‘立’和‘导’……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共振点’……”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赵虎提出的这些具体、且极具想象力的战术构想，再次活跃起来。原本因为领域范围有限而有些失望的情绪，被一种更加精细、更具操作性的“技术性兴奋”所取代。
赵虎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自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领域的力量虽然强大，但绝不能将其神化，变成一种孤立的、依赖个人的“大招”。必须将它融入联盟现有的战术体系，变成一件可以被分析、被配合、被最大效率利用的“超级武器部件”。
“一人之力，可破千军；众人之智，可御万劫。” 他心中默念，“我的领域，是矛，是盾，但更是……点燃众人智慧与勇气的那一点火星。”
会议的下半段，进入了更加具体和技术性的讨论。
各方代表开始就兵力调配、资源分配、通讯保障、后勤支援等具体细节进行激烈的辩论和协商。赵虎大多时间只是倾听，偶尔在关键分歧时开口定调，或者提出一些从更高层面（规则层面）考虑的补充意见。
而真正的“技术风暴中心”，则转移到了会议室角落——陈铁、墨尘，以及被特意叫过来的几位顶尖玩家技术代表（包括“小李飞刀不飞”）组成的小圈子。
陈铁已经打开了他带来的那个金属箱子。里面并非成品武器，而是一大堆精密复杂、闪烁着微光的零件、能量核心、符文基板以及一个不断变幻着复杂数据模型的全息投影仪。
“看这里，小子们！” 陈铁虽然虚弱，但讲到他的专业领域，声音却洪亮了不少，手指在投影模型上快速划动，“这是‘规则干扰器’的核心符文阵列，原理是通过模拟‘自由病毒’的变种信号，对系统的底层控制协议进行覆盖和扰乱，就像往精密的齿轮组里撒沙子。”
“而赵小子那个领域，” 他指向赵虎掌心上依旧维持着的微缩领域，“他的领域，本质上是将他自身对‘秩序’的理解，强行‘写’进一片区域的基础规则里。虽然写的‘字’还不多，但‘笔’和‘纸’的质量，高得吓人！”
“小李飞刀不飞”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盯着模型和领域，眼中数据流飞速闪烁：“陈大师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将‘干扰器’的‘沙子’（扰乱信号），通过统帅的领域这支‘高质量笔’，以更高效、更精准的方式，‘写’进更大范围的‘规则纸’（战场环境）里？甚至……让这些‘沙子’本身，暂时获得统帅领域的部分‘秩序特性’，变得更难被系统‘清理’掉？”
“对头！” 陈铁兴奋地一拍大腿（可惜没什么力气，拍不响），“就是这个思路！不是简单叠加，而是……耦合！赋能！”
墨尘在一旁，银灰色的眼眸看着那不断演算的模型和淡金色的领域，缓缓开口：“从‘气机’与‘因果’角度看，此计可行。统帅的领域，如同一口清泉，虽水量有限，但水质极纯。干扰器的信号，如同染料。将染料滴入清泉，泉水会被污染，但若将这混合了染料的水，以特定方式泼洒出去……其覆盖范围和‘染色’效果，或许会远超单纯的染料或清水。”
他用天机术士的方式，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但难点在于‘接口’和‘控制’。” 陈铁冷静下来，眉头紧锁，“赵小子的领域是他的意志延伸，敏感得很。我的干扰器信号是死板的预设程序。怎么让这两者安全、高效地‘接’上，还不把他的领域给‘污染’或者‘弄死机’了，这是个天大的难题。”
“或许……不需要直接‘接入’。” “小李飞刀不飞”提出一个新思路，“我们可以将干扰器设定为‘环境触发’模式。当统帅的领域展开，其独特的‘秩序波动’达到某个阈值时，预设在我们防线关键节点或精锐小队携带的干扰器自动激活，并将其输出频率与统帅领域的波动进行‘谐振’。这样，干扰器相当于被领域的‘背景音’带动，同步‘演奏’出更强、更针对性的‘干扰乐章’，而不需要统帅分心去主动控制每一个干扰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