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缓缓转过身,第一次将目光完全投向奥伦。“奥伦阁下,”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碎岩的推测,与你残存记忆中的信息,是否吻合?”
奥伦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用那平稳的电子音回答:“吻合度,87.3%。我曾隶属的维护单元,编号‘清道夫VII型-深潜者’,其设计功能之一,便是在‘吞噬者’单元发生严重逻辑错误或规则污染时,通过专用维护通道靠近,进行紧急检修或……强制格式化。我的核心协议深处,确实保留着生成模拟‘系统心跳’以通过验证的底层模块接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该接口已被‘自由病毒’深度污染,并与我的新生意识存在严重冲突。强行激活,极有可能触发我体内残留控制系统的最后一次、也是最激烈的反扑。同时,模拟‘心跳’的行为本身,就如同在寂静的深海中敲响雾钟,会将我的坐标,以及我们意图靠近‘逻辑奇点’的企图,毫无保留地暴露给系统残存的任何一丝监测逻辑。”
战术中心里再次陷入沉默。代价很明确——奥伦需要冒着自我意识被抹杀、身躯彻底崩溃的风险,去当那个“钥匙”,并且会立刻招来最直接的打击。
陈铁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似乎不忍再看。林红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墨尘捋着胡须,眼神复杂。PK狂魔难得地没有嚷嚷,只是盯着奥伦,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成功率?”赵虎问,依旧平静。
“在墨尘大师阵法辅助、小李阁下进行数据层面掩护、且外部有足够干扰吸引注意力的前提下,”奥伦冷静地分析,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成功激活并稳定通道入口3-5标准分的概率,约为41.2%。成功进入后,通道能在追兵抵达前维持不崩溃的概率,低于19.7%。我自身意识在过程中幸存概率,无法计算,趋近于零。”
冰冷的数字,道出了近乎绝望的前景。
“他娘的……”陈铁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就在这时,奥伦再次开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奥伦·铁砧”这个个体的情绪波动:“但是,首领。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条可能避开系统正面防御、直抵其逻辑核心区域的路径。‘吞噬者’虽受创蛰伏,但系统主脑的自我修复能力未知。拖延越久,它恢复的力量可能越强,我们下一次找到这种机会的可能性就越低。”
他抬起那只相对完好的、属于“奥伦·铁砧”的左手,抚在自己胸口那混合了机械与血肉的装甲上,那里是能量炉所在,也是他与系统最后的深层连接点。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那次反抗留下的‘错误’。能够成为打开最终之门的‘钥匙’,为后来者斩断枷锁铺平哪怕最狭窄的一条路……”奥伦的机械眼直视着赵虎,那幽蓝的光芒稳定得令人心颤,“是我的荣幸,也是我……最后的‘归途’。”
没有慷慨激昂,只有冷静的陈述和决绝的坦然。
赵虎与他对视了数秒,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没有说安慰或感谢的话,那些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墨尘,小李,我需要你们在十二标准时内,拿出最优的辅助方案和外部牵制计划。陈铁,检查奥伦的躯体状况,尽可能强化其能量炉和关键结构,我需要他至少能撑到通道稳定。红玉,霓裳,石岗,从即刻起,所有一线战斗单位进入最高戒备,准备应对可能因奥伦激活‘心跳’而引来的任何形式打击。PK,碎岩,低语者,整合所有可机动的‘归途者’和精锐小队,作为快速反应力量,随时待命。”
一连串命令清晰下达,众人凛然应诺。
“至于通道另一端……”赵虎的目光重新投向星图上那个炽白的“逻辑奇点”,眼中金芒一闪而逝,“那将是一场真正的斩首行动。人数贵精不贵多。具体名单和方案,稍后确定。现在,各自行动。”
众人迅速散去,战术中心里只剩下赵虎和依旧站在原地的奥伦。
“还有什么需要?”赵虎问。
奥伦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如果可能……请将我的核心数据,在我……消散后,备份一份,交给‘归途者’家园。告诉他们,奥伦·铁砧……回家了。”
“我会的。”赵虎郑重承诺。
奥伦似乎微微点了点头(如果他那金属脖颈能做到的话),然后转身,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走向出口,去接受陈铁的“强化”改造。
赵虎独自站在巨大的星图下,仰望着那个代表着最终目标的炽白光点,以及那条需要用生命与意志去叩开的、暗沉的路径。
“黄龙虽隐,其踪已现。”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战术中心里回荡,“接下来,就是看我们有没有胆量,去逆鳞探喉了。”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星图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深邃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