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夜的前半段在异常的安静中度过。
熊岩强撑着精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被岩浆红光与深沉黑暗分割的边界。
空中,一轮在热浪和硫磺烟气中显得有些模糊的月亮,孤独地悬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冷的月辉与下方炽热的红光形成诡异的对比。
赵毅伟虽在闭目调息,但通过灵魂契约那微妙的联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旁熊岩的情绪波动。
那并非警戒时的紧绷,而是一种逐渐弥漫开的。深沉而复杂的情绪——寂寥、悲伤,还有一种被刻意压抑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与不甘。
犹豫片刻,赵毅伟缓缓睁开眼睛,挪动身体,坐到了熊岩旁边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抬头看向那轮模糊的月亮。
熊岩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知道自己的情绪波动没能瞒过赵毅伟。
他沉默了片刻,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声音低沉地开口,仿佛是在对赵毅伟说,又像是在对着那轮月亮自言自语:
“主人……看到这月亮,让我想起家乡的月亮了。我们‘岩爪部落’的领地,就在一片高耸的岩山和广袤的针叶林交界处。那里的月亮,又大又亮,清澈得像山泉水,照在石头上,会泛起银白色的光……可比这鬼地方的月亮好看多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切的怀念,随即被浓重的痛苦取代:“部落虽然不大,但大家靠山吃山,狩猎、采矿、打磨石器,日子过得也算安稳。我力气大,打架还算在行,跟着老族长和少族长,保护部落,驱逐偶尔来袭的魔兽……那时候,虽然没什么大富大贵,但心里踏实。”
“直到……那场该死的魔灾。”熊岩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黑甲的魔人士兵,像蝗虫一样扑过来。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有强大的施法者……我们部落的战士,手里的石斧和骨矛,根本破不开他们的铠甲。老族长为了掩护族人撤退,被他们的统领……一刀……就……”
他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情绪,继续说道:“族人四散奔逃,年轻力壮的被抓走,用铁链锁着,像牲口一样被拖走……我听被抓后又侥幸逃出来的人说,他们被卖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成了奴隶矿工,或者角斗场的玩物……生死不知。” 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恨意。
“少族长带着我们几十个还算完整的战士和一部分老弱妇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进了深山。我们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活着,就想着积蓄力量,打听族人的下落,有朝一日……”
熊岩的呼吸急促起来,
“可是……魔人的追兵还是找到了我们。又是一场血战……为了引开追兵,少族长命令我们分成几股,分散突围,约定将来在‘咆哮峡谷’汇合……可那一别,就是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