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鬼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飘来飘去。
裘鬼鬼像个游魂一样在房间里转圈,手指虚空抚过那些熟悉的旧家具,眼神里满是眷恋和悔恨。
张铁柱则飘在半空,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呜呜呜……这特么叫豪门?这特么叫全市第一的裘氏集团?”
他指着那台还在滴水的老式空调,一脸崩溃:
“我那个屌丝出租屋虽然破,但好歹空调还能制冷啊!你看看这……
“裘鬼鬼,你大嫂这哪是人中之杰啊,这简直是当代苦行僧啊!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相比张铁柱的感性,秋雅的关注点显然更“务实”。
她飘到墙边,指着那一排排贴得整整齐齐的单据,尖叫道:
“哭什么哭?都给我闭嘴!看看这个!”
“电费欠缴通知单、物业费催缴单、水费预警单……我的天呐!这哪是豪门,这是老赖之家啊!”
秋雅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台老掉牙的显像管电视机,又踢了一脚那个破了洞还在漏棉花的布艺沙发:
“这电视机是出土文物吧?这沙发里的棉花都黑了!亏我还以为你是金主爸爸,合着你比我这个职业碰瓷的还穷酸?”
她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裘鬼鬼:
“你个‘负二代’!没钱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还开宝马?还要赔我五十万?你那钱是冥币吧?!”
裘鬼鬼根本没心情理会秋雅的冷嘲热讽。
他飘到一个掉了漆的立柜前,熟练地把头探了进去。张铁柱见状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柜子最深处,压着几件旧衣服书》。
看着那上面触目惊心的诊断结果,张铁柱再也绷不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
“为什么啊……为什么好人就没有好报啊!老天爷你是不是瞎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且带着虚弱喘息的脚步声。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快!躲起来!别吓着活人!”
虽然人家看不见,但做鬼的本能还是让这仨货“嗖”地一下全钻到了那个漏棉花的沙发后面,只露出三个半透明的脑袋暗中观察。
门开了。
林菲菲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黑色丧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贴着照片的骨灰盒——那是裘鬼鬼的家。
她把骨灰盒轻轻放在正对门口的桌子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随后,她顺手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电视机,自己则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死死盯着那个骨灰盒,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新的泪水又无声地滑落。
电视机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画面亮起。
新闻主播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狭小的客厅:
“……插播一条最新消息。近日备受关注的‘豪门飙车撞人案’有了最新进展。经警方现场勘查及调取监控录像显示,死者秋雅女士在事发时存在明显的主观碰瓷及言语挑衅行为,甚至主动躺卧于车道中央。警方认定,秋雅女士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躲在沙发后的秋雅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
“哎呀!!黑幕!绝对有黑幕!”
“凭啥我是全责啊?我都让他撞死了,怎么还成了我自己找死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裘鬼鬼缩着脖子,弱弱地辩解道:
“那……那本来就是你激我的啊。那天我刚跟大嫂吵完架,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撒,谁知道碰上你这么个……这么个‘敬业’的,我那是话赶话,一气之下才……”
“放屁!!”
秋雅指着裘鬼鬼的鼻子骂道,随即猛地调转枪头,直指旁边的张铁柱:
“都怨他!!就是这个扫把星!他在我脑子里给我洗脑!说你是个怂包富二代,说你不敢撞,说那是S挡起步我也没事……我特么就是信了他的鬼话才没躲的!!”
张铁柱被指着鼻子,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呃,大姐,这事儿咱能不能翻篇了?”
“虽然我是有那么亿点点责任,但我当时是鬼啊!而且是个负分的鬼!鬼话你也信?这就叫‘色令智昏,财令智亡’,这锅我不全背啊!”
这时,电视里的新闻继续播报,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令人唏嘘的是,肇事者裘鬼鬼在拘留期间,因悔恨难当,已于今日凌晨撞墙自尽。据警方披露的其亲笔遗书内容显示,外界眼中光鲜亮丽的裘氏集团,实则多年来一直将所有盈利投入‘向日葵白血病救助基金’。”
画面切到了记者探访裘家小区的镜头——正是这个破旧的小区。
“……裘氏集团董事长林菲菲女士,多年来一直身居这栋三十年房龄的老楼,衣食从简,生活拮据。其弟裘鬼鬼因无法理解嫂子的做法,长期心生怨怼,最终导致了这场悲剧。这封带血的忏悔书,揭开了这个‘伪豪门’背后的真慈善……”
随着新闻的播报,房间里除了电视的声音,只剩下林菲菲压抑的抽泣声。
而躲在沙发后面的三只鬼,彻底安静了。
连最聒噪的秋雅,此刻也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抱着骨灰盒哭泣的女人。
电视屏幕上,画面切到了一组蒙太奇剪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