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上百个剃着光头、穿着病号服的孩子，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希望的光。他们对着镜头，用稚嫩的声音齐声喊道：
“谢谢向日葵基金会！谢谢林阿姨！我们要好好活下去！”
“林阿姨，等我不生病了，我也要像您一样去帮助别人！”
那一声声清脆的“谢谢”，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林菲菲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林菲菲死死抱着怀里的骨灰盒，身体剧烈颤抖。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原本端庄的脸因为极度的悲痛和自责而变得扭曲。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谢什么？！有什么好谢的！！”
“外人都笑我是傻子，就连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连小鬼都恨我！你也觉得我傻对不对？！”
她近乎癫狂地摇晃着手里的骨灰盒，泪水决堤而出：
“我图什么啊？！啊？！我为了救别人的孩子，把自己的亲弟弟逼上了绝路！我救了全世界，却害死了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家！！值得吗？！告诉我这到底值得吗？！”
“可……可是……”
她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眼神迷离地看着电视上那一张张笑脸：
“可是每次看到那群孩子的眼神……我……我真的不忍心啊……”
“噗——！！”
急火攻心之下，林菲菲身子猛地一颤，一口鲜红的血液直接喷在了那张黑白遗照上。
紧接着，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那个咯吱作响的老地板上。
“大嫂——！！！”
裘鬼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扶起她。
然而，他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林菲菲的肩膀，直接触碰到了冰冷的地板。
他不死心，一次又一次地去抓、去抱，可每一次都是徒劳地穿透。
“为什么？！为什么我碰不到！！大嫂你醒醒啊！我是小鬼啊！我错了！我不恨你！我从来没恨过你啊！！”
裘鬼鬼跪在地上，看着大嫂嘴角的血迹越流越多，急得魂体都在冒烟，却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飘在半空的秋雅突然大喊一声：
“别嚎了！嚎丧有用吗？！”
她猛地转头，一把揪住看傻了的张铁柱，指着林菲菲喊道：
“喂！那个负分的！你之前不是在我脑子里哔哔个没完吗？！你既然能控制我的意念，那你肯定也能跟她说话！”
“快！！快钻进去！告诉她报警！打120啊！！再晚这金主……不是，这大妹子就真没命了！！”
张铁柱被这一嗓子吼醒了，魂魄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进了林菲菲那已经逐渐涣散的意识海里。
此刻的林菲菲，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耳边的电视声越来越远，眼前的世界正在变黑。她感觉好累，只想就这样睡过去，去见爸爸妈妈，还有刚走的小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别睡！！林菲菲！你不能睡！！”
“那些孩子还在等你！裘鬼鬼也在看着你！他不想让你死！！”
“哪怕是为了那个未完成的基金会，你也得给我爬起来！！打120！！快！那是命令！！”
“1……2……0……”
林菲菲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那是求生的本能在张铁柱的怒吼下被强行唤醒。
她忍着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颤抖着伸出沾满血迹的手，一点一点在地板上挪动。
一寸，两寸……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掉在地上的座机听筒。
“嘟……嘟……”
她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那三个键。
看到这一幕，从林菲菲身体里弹出来的张铁柱，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只鬼都虚脱了。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老小区的宁静。
直到林菲菲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呼啸而去。
原本吵闹拥挤的房间，瞬间空了下来。
只剩下那台老电视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报着，还有桌上那个依然沾着血迹的骨灰盒。
三只鬼飘在半空，谁也没有说话。
没有了刚才的互相甩锅，也没有了那份嬉皮笑脸。
他们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刚才林菲菲倒下的那块血迹。
良久，秋雅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涕，打破了沉默，声音却出奇地低沉：
“哎……我说……这大妹子活得……确实挺苦的。”
“虽然我爱钱，但我也知道……这钱要是这么省出来的，拿着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