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热流,从李胤几乎冻结的心脏深处,挣扎着涌出。
“不……”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能……被它……这样打败……”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眼前依然晃动着陈星和其他人的幻影,尽管耳边的低语依旧恶毒,但他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手中那把已经打空的、滚烫的配枪上。
枪身冰冷,残留着击发后的灼热。
这是一个真实的物体。一个不属于“心魔”,而是属于外部世界的、物质性的存在。一个他刚才用来制造“噪音”、撕开“破绽”的工具。
他需要新的“噪音”。需要新的、能够刺破这片由内心恐惧编织的寂静牢笼的东西。
疼痛……刚才林倩用疼痛对抗认知污染。或许……
李胤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滚烫的枪口,狠狠抵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背上!
滋——!
皮肉烧焦的细微声响,混合着剧痛,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耳畔那些喋喋不休的低语!
幻影似乎晃动了一下。
有效!虽然只是暂时的!
“所有人……”李胤嘶吼着,声音因疼痛而扭曲,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用你们能想到的……任何方式……抓住‘真实’!疼痛!声音!触感!任何不属于‘内心’的东西!”
“别听它的!别信它的!它只是在放大你们自己的……恐惧!那不是全部!”
他再次将枪口移开,手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渗出血珠的烙印。他看向林倩:“林博士!数据是工具!不是真理本身!想想你是怎么破译瑶姬低语的!想想那些隐藏在混乱中的‘规律’!规律可能被扭曲,但‘寻找规律’这个行为……属于你!”
他又看向姜承远:“姜长老!烈山之火,从来不只是血脉里的血!是尝百草的勇气!是育万生的仁心!是绝境中也不肯低头的……脊梁!先祖若在,他们会责怪我们燃烧自己吗?!他们会让我们……跪着死吗?!”
他的话语,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块,激起微弱的涟漪。
林倩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她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李胤,眼中的混乱数据流仿佛出现了一丝凝滞。
姜承远紧握古玉的手,指节泛白,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从地上撑起身体。
其他幸存者也仿佛被这声嘶吼惊醒,从各自的心魔中挣扎着,试图抓住任何一点可以锚定“真实”的东西——同伴的声音、身体的疼痛、残骸冰冷的触感……
心魔并未退去。陈星的幻影还在李胤身边,先祖的威压依然笼罩着姜承远,疯狂的数据仍在冲击林倩。
但一道微弱的、由众人残存意志共鸣形成的、脆弱的“集体认知防线”,开始艰难地成型。他们不再完全孤立地沉溺于各自的恐惧,而是开始意识到,那些最可怕的怪物,源于自身,但也可以……被自身反抗。
归墟的“模仿李胤”轮廓,静静地悬浮在风眼之外。它光滑的“面部”平面上,涟漪变得急促而复杂,仿佛在进行着高速的、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计算”。
心魔丛生的第一波攻势,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群体性阻抗。
它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分析”这种基于“相互唤醒”和“痛苦锚定”的抵抗模式,并准备……更精密的下一轮攻击。
风眼之内,喘息与疼痛交织。
心魔的阴影,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徘徊,伺机而动。
但第一口咬向灵魂的毒牙,被强行……撬开了一丝缝隙。
战斗,从外部,转向了最凶险的内心战场。
而更深的黑暗,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