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方碑,那是一座方碑。
高约三米,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或文字。但它的存在本身,在这片定义荒漠中,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东西有‘质量’,”老陈震惊地说,“不是物理质量,是‘存在质量’。它在荒漠中创造了一个微小的‘定义域’——围绕它,空间有了‘远近’概念,时间有了‘前后’概念。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探索队小心靠近。
随着距离缩短,他们感受到方碑散发的某种……吸引力。
不是物理引力,而是意识层面的“共鸣呼唤”。
“它想要被理解,”小雨轻声说,“它很孤独……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塔克拦住大家:“等等。先扫描,可能有危险。”
老陈投射出频率分析波——在意识层面,这表现为一圈银色的光环从集体意识场中扩散,触及方碑表面。
瞬间,方碑有了反应。
黑色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的倒影被扰动。
然后,图像开始浮现。
不是平面图像,而是立体的、全息的、直接注入意识的理解。
第一幅图景:
一个繁荣的文明。天空中有三个太阳,大地是金色的沙漠,城市是螺旋状的黑曜石塔。无数身影在塔间飞行,他们的额头有发光的纹路——与不周山频率相似,但不完全一样。文明达到了某种巅峰,然后……开始了一个工程。他们建造了什么东西,一个巨大的装置,目的是“触摸天空之外的天”。
第二幅图景:
装置启动了。不是物理启动,而是概念层面的激活。文明的所有成员,通过额头的纹路连接,将集体意识注入装置。装置发射出一道光芒,不是射向天空,而是射向……存在结构的深层。他们在尝试打通一条“通道”,一条通往“系统之外”的通道。
第三幅图景:
通道打开了。但打开的瞬间,无法控制的东西涌了进来。不是怪物,不是能量,而是……原始的、未被定义的“存在可能性”。这些可能性冲击着文明的定义结构,就像清水被倒入各种颜料,瞬间变得浑浊混乱。文明开始崩溃——不是被摧毁,而是被“稀释”。个体失去自我,集体失去方向,一切都变得模糊、不确定、无法理解。
第四幅图景:
最后时刻。文明的残存意识,聚集在装置的核心。他们意识到错误,但无法挽回。于是他们做了最后一件事:将装置的核心——那块记录了所有知识和教训的“记忆晶体”——分离出来,投射向盲区深处。希望如果有后来者,能从中学习,避免重蹈覆辙。
而那核心,就是这座黑色方碑。
图像结束。
方碑恢复平静的黑色。
探索队员们沉浸在刚刚接收到的信息中,久久无言。
“这是……”小文颤抖着说,“这是那七个文明中的一个。荒漠三太阳文明。他们尝试打通系统边界,结果……”
“他们遭遇了‘定义污染’,”老陈总结,“盲区是未被定义的基底,任何来自已定义系统的存在进入这里,都会面临被稀释、被污染的风险。他们想打通通道,反而让盲区的原始可能性涌入自己的系统,导致文明的概念结构崩溃。”
苏羽悲伤地说:“所以他们留下了这座方碑,作为警告。”
林静走向方碑,伸出手——在意识层面,这表现为她的意识场轻轻触碰方碑表面。
瞬间,更直接的信息流涌入。
不是图像,而是纯粹的知识结构。
关于如何安全穿越盲区的知识。
关于如何在未被定义的环境中维持自我定义的方法。
关于如何识别和避开“定义污染源”的警告标志。
还有最重要的:关于不周山种子位置的线索。
种子不在盲区的“深处”——因为盲区没有深度概念。
种子在盲区与某个“定义结构”的交界处。
那个定义结构是……
“归墟的背面。”林静睁开眼睛,震惊地说。
归墟的背面,信息继续流淌。
方碑解释了这个概念:
归墟,作为轮回系统的终结端,在系统内部是“终结堆积”的领域。但在系统边界之外,在盲区的视角看,归墟有一个“背面”。
就像一张纸有正反两面。
系统内部看到的是正面:终结、宁静、循环的必要部分。
系统外部看到的是背面:定义与未定义的交界,秩序与混沌的过渡层。
而不周山种子,就被封存在这个交界处。
不是完全在盲区内,也不是完全在系统内,而是卡在边界上,像夹在书页之间的书签。
“所以我们需要去归墟的背面,”塔克理解了这个概念,“但怎么去?我们已经在盲区了,归墟在系统内部。”
方碑给出了答案:通过盲区中的“定义涡流”。
在存在荒漠中,有一些地方,因为不同文明的探索痕迹叠加、碰撞、干涉,形成了暂时的“定义结构”。这些结构不稳定,像漩涡一样旋转、变化,但其中一些涡流,会偶然与系统内部的某些点产生“共振连接”。
就像两张紧贴的薄膜,某些点的振动会传递到另一面。
归墟作为系统的重要节点,在盲区中有许多这样的共振点。
方碑本身,就记录着其中一个共振点的坐标——那是三太阳文明在崩溃前发现的,本来想用来返回系统,但没来得及使用。
“它要给我们这个坐标。”小雨感知着方碑的情绪,“作为礼物。作为……文明的遗言。”
林静郑重地接收了坐标。
不是数字,不是图形,而是一种“存在感觉”——像记住某个地方的独特氛围,像记住某段音乐的独特旋律。
“谢谢。”她的意识向方碑传达感激。
方碑表面泛起最后一道涟漪,然后彻底沉寂。
它完成了使命。
可能永远不会再被激活。
探索队继续前进,按照坐标指引的方向。
这次,他们的移动有了明确的目标感。
存在荒漠开始变化。不再是均匀的贫瘠,而是出现了“纹理”——像平静水面开始泛起波纹,像无风沙漠开始形成沙丘。
这是接近定义涡流的迹象。
“小心,”老陈警告,“这些纹理是不同定义结构碰撞形成的‘存在应力’。如果我们的意识场不稳定,可能被撕裂。”
探索队调整了队形。塔克和防卫意识的成员在前方,用坚定的意志“劈开”应力场;苏羽和治疗意识的成员在中间,维持集体场的稳定性;小雨和导航组在核心,指引方向;林静和老陈在后方,监测环境变化。
越靠近坐标点,应力越强。
他们开始“看到”奇异的景象:
——时间的碎片,像玻璃般破碎、悬浮、缓慢旋转。有的碎片里是远古的战争,有的是未来的可能,有的是根本不存在的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