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精灵的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林间的风似乎都凝滞了，只剩下一种无声的威压，源自岁月与强大力量的自然沉淀。他银白色的须发仿佛与这片古林同呼吸，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艾莉娅立刻收起长弓，右手抚胸，深深低下头：“银须长老。”她的声音恢复了精灵特有的清冷，但细微的紧绷感依然存在，“一名人类闯入者，身负…奇异伤势，我正在处理。这位是伊芙琳法师，皇家法师学院的成员，她…”
“——我只是个路过的研究者！恰好对这片区域的能量异常波动感兴趣，循着踪迹而来，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伊芙琳抢过话头，语速快得像怕被打断，她努力摆出一副学术中立的姿态，甚至还扯了扯袍子试图遮住焦痕，“这位精灵战士可以作证，我并未做出任何敌对行为，纯粹是学术观察！”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叶元辰使了个“别乱说话”的眼色。
银须长老仿佛没听见她的辩解，那双锐利如古鹰的眼眸始终锁定在叶元辰身上。他向前迈了一步，古老的木杖触地无声，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他身后的另外两名精灵护卫无声散开，隐隐形成了包围态势。
叶元辰感到喉咙发干。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空了他，现在四肢百骸都泛着虚脱的酸软，脖颈上的烙印依旧灼热，但那股冰冷的侵蚀似乎暂时被压制了下去，蛰伏在深处。他勉强站直身体，迎上那审视的目光，脑子飞快转动。撒谎？坦白？怎么说才能活命？
“奇异伤势？”银须长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千年古木的叹息，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滩仍在轻微腐蚀地面的毒血，“还有…刚才那股躁动不安、强行勃发的生命力量，以及…无法忽视的深渊低语。人类，你带来的‘东西’可真不少。”
他用的词是“东西”，而不是“伤势”或“能量”。这细微的差别让叶元辰心头一凛。
“长老明鉴，”叶元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他记着伊芙琳的警告，但也知道完全撒谎恐怕瞒不过这种老怪物，“我遭人暗算，身中奇毒，这烙印…是自救时留下的，并非我愿。方才能量失控，惊扰贵地，实非本意。”他省略了所有关于纳米、艾米莉亚以及自己来历的关键信息，只陈述表面现象。
“自救的烙印？能逼退这种…带着冰冷死寂气息的毒素？”银须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他微微向前倾身，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能量残留，“这烙印的力量…古老而炽热，带着一丝…我不熟悉的韵律。但它保护了你，同时也标记了你。”
标记。这个词让叶元辰皮肤一紧。
“至于你，”银须长老的目光终于转向伊芙琳，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喜，“皇家法师学院的手，伸得太长了。精灵族的林地，不是你们的人类实验室。这里的能量波动，自有银叶部落处理。”
伊芙琳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学术无边界”，但在对方那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资源共享才能共同进步嘛…”
银须长老没理她，重新看向叶元辰，特别是他腰间那个仍在散发微弱温热感、嗡嗡作响的水壶：“有趣。你身上的矛盾不止一处。狂暴的能量，相克的毒素，还有…一件似乎与你产生共鸣的古老造物？人类，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问。”
艾莉娅忍不住上前一步：“长老，他身上的毒素残留…伊芙琳法师之前提及，其波动与古树枯萎病的残留迹象有…有微弱相似。”她说出这句话似乎需要很大决心，这意味着将一个部落秘密在外人面前提及。
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两名精灵护卫的手按上了剑柄。
银须长老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但叶元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老精灵的目光再次落在叶元辰脖颈的烙印和那滩毒血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