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抱温热，言语恳切，周景兰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微微挣扎开来，脸上飞起红霞，低声道：
“陛下……太医说了，这头三个月最是要紧，需得清心寡欲，不能亲近。”
她寻了个最正当的理由拒绝。
朱祁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看她气色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肌肤润泽，眉眼间也有了光彩，便也按下心思，笑道：
“是朕心急了。你好好将养便是。”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感叹道：
“说起来，当日也多亏了郕王射柳射偏了，阴差阳错让蒋冕去了北三所，才及时发现你中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景兰心中猛地一震！原来竟是朱祁钰！是他故意射偏的那一箭？
他如何知道自己身处险境？是谁给他传递了消息？
钱能？还是……万玉贞？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心潮翻涌，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附和道：
“确是……阴差阳错，侥幸得很。”
朱祁镇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反而俯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小腹，试图聆听什么，语气带着新奇与期待：
“真是奇妙……景兰，当年你在仁寿宫当差时，朕可没想到，会有今日。”
周景兰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腹部的皇帝，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你没想到？你以后想不到的，多了去了。
朱祁镇直起身，似乎陷入了回忆，语气带上了一丝感伤：
“仁寿宫……真是出人才。许姑姑，你，还有……唉，一想到皇奶奶，朕这心里就……转眼，到秋天她就走了快两年了。”
周景兰立刻收敛心神，换上温婉的神色，柔声安慰：
“陛下节哀，太皇太后在天之灵，必定希望陛下龙体康健，国泰民安。她会看着我们的。”
朱祁镇点了点头，或许是感怀之下心神松懈，又或许是觉得此事无需隐瞒，他接着话头，像是随口一提：
“万美人前几日给朕弹琴解闷时，也这般安慰朕。她说太皇太后最是疼惜我了，在天之灵若是看到大明如今的气象，定然欣慰。”
万美人？
哪个万美人？
周景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宫里有几个万美人？难道是……玉贞？
怎么可能！她去年端午因奏琴引得朱祁镇注意，是她竭力护住玉贞不被纳入后宫，怎么如今……她怎么会成了美人？！
她猛地抬头，看向朱祁镇，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朱祁镇正沉浸在感伤中，忽然察觉到她的异常，见她脸色煞白，神情惊愕，不由关切道：
“景兰？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周景兰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腾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声音微哑：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头晕，许是坐久了……”
朱祁镇不疑有他，只当她是孕期反应，连忙扶她躺好：
“既如此，你好好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他又叮嘱了宫人一番，赐下许多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方才起身离去。
皇帝一走，周景兰立刻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强压下的震惊、疑惑、愤怒与一丝被背叛的痛楚齐齐涌上心头。
万玉贞……她怎么会？她怎么能？！
自己拼尽全力想护住的姐妹，最终还是走上了和自己一样，在这深宫中埋葬一生的道路吗？
那盒被她珍视的补品，此刻想来，竟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