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已是贵嫔,若再凭借生育之功,皇帝执意要封妃,哀家还能次次拦着不成?”
曹吉祥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
“娘娘,若真是公主,虽不如皇子碍眼,但长远看,对娘娘和陛下的牵绊终究有限。
陛下如今子嗣不丰,只有皇后娘娘一位体弱的小公主,心中岂能不盼皇子?
若周氏此胎是女,陛下失望之余,或许心思也就淡了。咱们再从长计议便是。”
他抬起头,脸上堆起阴险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
“退一万步讲,即便……即便她真有福气生下皇子,那也不过是个奶娃娃。这深宫之中,婴孩娇弱,意外……总是难免的。
路还长着呢,娘娘。咱们何须自乱阵脚?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是男是女,再谋后动。
先走一步,看一步,总有法子。”
孙太后闻言,暴怒的情绪稍稍平息,但眼中的阴鸷丝毫未减。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且让她生,哀家倒要看看,她能生出个什么来!”
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都滚下去!给哀家盯紧了长春宫,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是!”
韩桂兰和曹吉祥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十月初十,深夜。长春宫灯火通明。
周景兰在傍晚时分便开始了阵痛。
早有准备的产婆、医女迅速就位,热水、剪刀、参汤等物一应俱全。
钱皇后闻讯,不顾夜深,亲自赶来坐镇。
万玉贞更是早早就到了,紧紧守在产房外间,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痛哼,脸色比正在生产的周景兰还要苍白几分,手指将帕子绞得死紧。
唐云燕和如意在里面帮忙,按照周景兰事先反复叮嘱过的步骤,检查每一样递到产婆手中的物品,确保万无一失。
周景兰虽痛得冷汗涔涔,发丝黏在额角,神智却异常清醒。她配合着产婆的指令用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孩子,平安。
时间在剧烈的疼痛中缓慢流逝。朱祁镇在前朝得了信,也匆匆赶来,在正殿中焦灼地踱步。他既期待又紧张,频频望向产房方向。
直到东方天色泛起鱼肚白,一声嘹亮却稍显细弱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长春宫紧绷的寂静。
“生了!生了!”
里面传来产婆欣喜的喊声。
片刻后,一位年长的产婆抱着裹在大红襁褓中的婴儿,喜气洋洋却难掩一丝微妙神色地走出来,对着等候的帝后和万玉贞行礼: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周贵嫔平安诞下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小公主?
朱祁镇脸上的急切与期待,在听到公主二字时,明显凝滞了一瞬,随即才漾开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难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上前两步,看向襁褓中那个皮肤红皱、正闭眼啼哭的小小婴孩,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语气尽量显得温和:
“好,好,公主也好。周贵嫔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