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朱祁钰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出胸膛。他想说些什么,想喊她的名字,想紧紧抱住她,但所有的动作和言语都卡在喉咙里。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骤然袭来的、冰冷刺骨的现实——他是郕王,她是被皇帝废黜、对外已失踪的庶人。此刻的亲近,对她,对王府,都是致命的危险。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仓促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动作太快,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却顾不上,只是慌乱地避开了她初醒迷茫的视线,声音干涩地朝外间喊:
“云燕!泰玲!她醒了!”
说完,他不敢再看她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只留下一个仓皇而寂寥的背影,消失在门帘之外。
他刚离开,唐云燕和闻讯匆匆赶来的杭泰玲就冲了进来。
“景兰!”“景兰你醒了!”
两人扑到炕边,看到周景兰真的睁开了眼睛,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又是哭又是笑。
周景兰的目光缓缓从空荡荡的门帘处收回,落回到扑在身边的两人脸上。她眼神依旧迷茫,带着大病初醒的虚弱和困惑。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话,却只发出气音。
杭泰玲连忙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她的嘴唇,又小心扶起她一点,喂了一小勺温热的参汤。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周景兰的意识似乎又清明了一些。
“……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沙哑微弱,几乎听不清。
“这是郕王府,在我院子旁边的暖阁里。” 杭泰玲握着她的手,含泪柔声道,“景兰,你别怕,你现在安全了。”
郕王府?周景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刚才朦胧中,似乎看到了朱祁钰的脸,还有他滚烫的眼泪,是梦吗?
“我……怎么了?”
她努力回想,记忆却只有一些混乱恐怖的片段:漫天的风雪,陡峭的山坡,剧烈的翻滚撞击,彻骨的寒冷,还有濒死的黑暗与幻象。
“你在白云观被程道姑她们设计,独自去东边山坳砍柴,结果遇险,受了重伤,还在雪地里冻了很久。”
唐云燕哽咽着,又快又急地说,
“是郕王殿下带人找到了你,把你救回来的!你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吓死我们了!”
郕王……救了她?周景兰怔怔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门口。方才那仓皇离去的身影,不是幻觉。
杭泰玲轻轻抚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温声道:
“景兰,你还记得是怎么摔下去的吗?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周景兰闭了闭眼,努力拼凑那些碎片。
“有人……推我……”
她极其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额角伤口又隐隐作痛。
杭泰玲和唐云燕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愤恨与了然。
“都过去了,景兰。” 杭泰玲紧紧握住她的手,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子养好。外面的事,有我们。白云观那边,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她们不敢再害你,也以为你总之,你安心在这里养伤,什么都别想。”
周景兰虚弱地点了点头,巨大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但掌心传来异样的触感,她微微松开手,看到了那枚静静躺在她手心的龙纹玉佩,以及叠在其上的、那枚小小的黄玉玲珑。
温润的玉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