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兰在暖阁将养了几日,虽仍虚弱,但总算能靠着引枕坐起,喝些粥水。这日午后,朱祁钰换了药过来探望,他脸上的伤褪了些,但眼下的青影和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郁却更重了。
“王爷救命之恩,景兰……没齿难忘。”
周景兰声音依旧低弱,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带着诚挚的感激,还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只是我实在不宜再留在此处。这里是王府,人多眼杂,我如今身份尴尬,若被外人察觉,便是害了王爷,害了整个郕王府。”
朱祁钰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圆凳上坐下,刻意保持着距离,闻言摇摇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此处是王府最僻静的暖阁,知晓内情的不过数人,都是可靠心腹。你安心养伤便是。至于身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
“皇兄……他既已逼你至那般境地,将你废黜驱逐,形同置于死地。你在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周景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青上。她心中一动,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声音微微发颤:
“王爷脸上这伤……是不是……是不是万岁爷……”
朱祁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迅速别开了脸,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已是最肯定的答案。
周景兰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一股寒意混合着怒火直冲头顶。朱祁镇!他竟然真的敢!对亲兄弟下如此重手!就为了那些莫须有的猜忌,为了他那可笑的占有欲和帝王威严?
自己和朱祁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对自己无情便罢了,竟连兄弟都不顾了?
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她低下头,声音哽咽:
“是我……是我连累了王爷,连累了次妃,连累了王府上下。我不能再留了,多留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我这就走……” 说着,她便要挣扎着下床。
“景兰,你别动!” 杭泰玲正端着汤药进来,见状连忙放下药碗,上前按住她,
“你的身子还没好利索,能走到哪里去?外面天寒地冻,白云观的人又以为你……你现在出去,才是自投罗网,白白送了性命!”
她扶着周景兰重新躺好,语气放缓,却同样坚决:
“王爷说得对,眼下这里最安全。白云观那边,我们已经处理妥当,她们只当你失踪遇害,绝不敢声张。你安心住着,至少等开春,天气暖和些,身子也大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寻个稳妥的去处安顿你,好不好?”
周景兰看着杭泰玲恳切而担忧的眼神,又看看朱祁钰沉默却坚定的侧影,知道他们说的有理,此刻自己确实虚弱得走不出这王府。她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焦灼和离开的念头,点了点头,却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晚些时候,朱祁钰回到自己房中与王诚议事,声音虽低,却隐约透过未关严的门缝传到外间。周景兰刚好在杭泰玲搀扶下起身略作走动,经过门外时,无意中听到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