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韩桂兰躬身应下。
孙太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又开始飘落的细雪。
她赢了。周景兰死了,这个隐患彻底消除了。
可为什么,她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朱祁镇最后那个眼神……那种死灰般的绝望……
她忽然有些不安。
乾清宫。
朱祁镇立刻向蒋冕下令:“李观主监管不力,致使人命大案,论罪当斩。白云观所有道姑,发配关外充为军奴。”朱祁镇顿了顿,“至于程道姑和胖道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生死不论。”
蒋冕应声道:“是。”
朱祁镇将所有宫人都赶了出去,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里。
他摊开手掌,那枚羊脂白玉镯静静躺在掌心,沾着他的血,刚才挣扎时,碎木片划破了他的手,血渗出来,染红了玉镯原有的污渍。
红上加红。
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将玉镯紧紧贴在胸口,蜷缩在冰冷的龙椅上。
窗外雪花纷飞,寂静无声。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殿选之上,她跪在
他想起他强占她时,她眼中死灰般的绝望。
他想起她生下淑元后,抱着女儿温柔哼唱的模样。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她被废离宫,跪在雪地里,没有哭,没有求,只是安静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离开。
那时她的背影,和今日他的背影,何其相似。
“景兰……”他压抑地呜咽起来,声音嘶哑破碎,“是朕对不起你,我没想你真的去死!”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嫉妒朱祁钰而强纳她为妃,她是不是还会活着?如果当初多信她一点,多护她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因为不爱自己而被废被逐出宫?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废了她,赶走她,就能抹去她在心里的痕迹。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现在她死了。永远消失了。
他才发现,那道影子早已刻进骨血里,拔不掉,忘不了。
他恨孙太后。恨她的冷酷,恨她的掌控,恨她杀了自己心爱的人。
殿外,大雪纷飞,覆盖了宫檐殿瓦,也覆盖了这座皇城里所有的罪恶与悲伤。
而在郕王府最僻静的暖阁里,周景兰站在窗前,静静望着飘落的雪花。
唐云燕刚刚带回了宫里的消息——圣旨已下,白云观案了结。李观主斩首,众道姑发配,程道姑和胖道姑被全国通缉。
还有,朱祁镇在清宁宫崩溃大哭,与孙太后激烈冲突,最后攥着那枚玉镯独自离去的细节。
“他……真的哭了?”周景兰轻声问。
“钱能公公派人传出来的,应该不假。”唐云燕低声道,“据说哭得撕心裂肺,还差点自残……”
周景兰沉默了。
许久,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
那枚玉镯,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为她确凿了死亡,也在朱祁镇和孙太后之间,埋下了一根永难拔除的毒刺。
“也好。”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春天来临之前,总要经历最冷的寒冬。
而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