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哑女兰因(1 / 2)

烛火摇曳,映着他消瘦的侧脸。王诚悄声进来,将一盒新配的丸药放在桌上:“王爷,周姑娘让送来的,说是润肺止咳、调理内伤。”

朱祁钰的目光落在药盒上,许久,才轻轻打开。盒内整齐排列着数十颗褐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拈起一颗,看了良久,忽然低声问:“她还好吗?”

王诚垂首:“唐姑娘说,周姑娘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只是额上的疤怕是难消了。”

那道疤是他找到她时,她脸上最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混着冰雪,凝固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闭了闭眼,将药丸放回盒中。

“告诉唐姑娘,药我收下了,多谢。”他顿了顿,“也告诉她,好好养伤,不必挂念其他。”

“是。”

王诚退下后,书房里重归寂静。朱祁钰看着那盒药,又看看桌上被驳回的奏折,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朱祁镇,你究竟要逼我到何种地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王府灯火零星,暖阁的方向一片昏暗,为了不引人注意,那里夜晚从不点灯。

可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活着,呼吸着,一点点从死亡边缘爬回来。

这就够了。

雪彻底化了,王府后园的泥土里钻出嫩绿草芽。周景兰额角的疤,在一日日的药膏涂抹下,颜色逐渐由粉转褐,边缘晕开淡淡青痕,乍看确如一块天生胎记。

她对着铜镜,用细笔蘸了特制药汁,沿着疤痕走势精心勾勒,让那胎记的形态更自然些。镜中人眉眼依旧,只是右额那片深色痕迹,彻底改变了整张脸的气质,少了几分清丽,多了几分难以亲近的疏冷。

“这样也好。”她放下笔,对身后的杭泰玲道,“从今日起,仁寿宫的周景兰便真的死了。”

杭泰玲将一套浅青色侍女服放在榻上:“这是按你尺寸新做的。往后你便叫兰因,是我从庄子上新选来的丫鬟,因幼时患病落下这胎记,性子孤僻,只在内院伺候。在公开的地方,只说你是个哑巴,一句话都不要说,王妃那边我自会打点好!”

“兰因……”周景兰抚过那粗糙的布料,指尖微顿,“好名字。”

“王爷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杭泰玲轻声道,“他只说让你安心住着,万事小心。”

周景兰垂下眼睫,换了衣裳。素衣粗服,长发简单绾起,额前碎发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部分胎记。她对镜整理,待转过身时,整个人的姿态、眼神都已不同,微微含胸,目光低垂,正是个谨小慎微的侍女模样。

“像吗?”她问。

杭泰玲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像。”

从那天起,暖阁里少了个需要精心照料的周姑娘,杭泰玲的院子里多了个沉默寡言的侍女兰因。她几乎不出院门,只在内室和耳房活动,洒扫、煎药、整理箱笼,活计做得细致妥帖,却从不多言。

王府下人起初好奇这新来的丫鬟,但见她额上那块骇人胎记,又总是低头避人,渐渐也就失了兴趣,只当杭次妃心善,收留了个可怜人。

朱祁钰偶尔来杭泰玲院里,总能看见那个青色身影在廊下晾晒药材,或是在窗内低头缝补。她总是远远见他便侧身避开,或是转身进屋,连个照面都不肯打。

他知道她在躲他。

这日春雨淅沥,朱祁钰撑伞过来,说是有几卷书想找杭泰玲借阅。杭泰玲恰被王妃叫去商量清明祭祀之事,院里只余周景兰——如今的兰因,正在廊下收晾干的草药。

“奴婢见过王爷。”她福身行礼,声音平淡无波,目光落在他衣袍下摆。

“不必多礼。”朱祁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额上那片深色痕迹,心中复杂难言,“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你身子才好,该多歇着。”

“奴婢不累。”她简短回答,继续收捡草药,动作麻利。

春雨敲打屋檐,廊下只剩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和草药清苦的味道。

朱祁钰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日你配的药丸,我用了,咳嗽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