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哑女兰因(2 / 2)

“那是胡仙师传下的方子,本就对症。”她依旧没有抬头。

“景兰。”朱祁钰忽然唤她旧名。

她收药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王爷唤错了,奴婢名唤兰因。”

“这里没有旁人。”朱祁钰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非要如此与我说话吗?”

周景兰终于抬起头。春雨细密如丝,在她眼中映出清冷的光:

“王爷,周景兰已经死了。您现在看到的,是次妃杭氏的侍女兰因,一个额有胎记、身世卑微的下人。”

“你不是下人。”朱祁钰看着她,眼中涌起深重的痛惜,“你从来都不是。”

周景兰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欲走。

“等等。”朱祁钰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那是一枚黄玉玲珑。

小巧玲珑的玉雕,在雨日的黯淡光线下,依旧温润生光。正是当年周景兰为斩断情丝、托尚宫局转赠给他的作为婚礼礼物的那枚。

周景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上。”朱祁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年在仁寿宫外,你说你不记得雪夜之事,说不认得我,拿出那枚素面玉佩,我知道,你是为了自保。我不怪你。”

他向前又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咫尺:“可是景兰,现在不同了。你不在宫里,不在皇兄身边,你在这里,在我府上。你不用再怕连累谁,不用再违心说那些话。”

周景兰看着那枚黄玉玲珑,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八岁那年雪夜的龙纹玉佩,仁寿宫外冷漠的否认……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王爷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我还是当年仁寿宫里那个周景兰。”她缓缓道,声音像淬了冰,“那个周景兰,心里或许还存着一点干干净净的念想,还会在夜里偷偷惦记一块玉佩,还会因为辜负了谁的心意而愧疚。”

她抬起头,直视朱祁钰的眼睛:“可那个周景兰已经死了。死在了白云观的柴房里,被火烧成了灰。现在的我已经不在是什么那个正义的周景兰了!”

朱祁钰走上前一步,凝视着周景兰的眼睛,眼神似乎是十年前那个清澈的男孩,他一字一句道:“你怎么不是?你在我心中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王爷,我杀过人。”

朱祁钰瞳孔骤缩。

“您不信?”周景兰的笑意更深,眼中却毫无温度,“白云观那具焦尸,您以为是谁的?”

她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逼得朱祁钰后退:

“是我。是我将那把匕首递到她面前,看着她自己撞上来。是我将玉镯套在她手上,伪造了现场。是我点了那把火,烧了那具尸体,也烧了周景兰的过去。”

“景兰,你……”朱祁钰脸色发白。

“怎么?怕了?”周景兰停下脚步,眼中终于流露出真实的情绪,那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我厌弃,

“王爷,您现在看清了?我不是您记忆中那个干净单纯的宫女了。我手上沾着血,心里揣着恨,我能面不改色地设计杀人、伪造现场、骗过所有人——包括您的皇兄,您那位高高在上的母后。”

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淡:“这样的我,不值得您惦记。那枚黄玉玲珑,您还是收好吧。它属于过去的周景兰,而那个周景兰,已经不在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不在乎!”

朱祁钰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