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太后其实很看重王爷。毕竟王爷是皇上唯一的亲弟弟,见济又是王爷的长子。若皇上真无子,那……”
她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明,若朱祁镇无子而崩,按照兄终弟及的祖制,朱祁钰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周景兰心头一震。
她忽然明白了孙太后为何死死压着朱祁钰,不让他之国——
既要用他制衡其他先帝兄弟的藩王,防止宣宗绝后自己被外藩继位架空,又要防着他势力坐大。
这种既用又防的心态,正是可乘之机。
“所以,”汪紫璇继续道,“若我向太后透露,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想为国分忧,太后或许会松口,给王爷些实权——比如,过问边关军务之权。”
周景兰眼中闪过赞许。这位王妃,并非全无头脑。
“只是,”汪紫璇看向周景兰,目光复杂,“要取得太后信任,需得投其所好。太后如今最在意的,一是子嗣,二是你。”
周景兰心头一紧。
“太后虽恨你,却也忌惮你。在太后看来,就是你挑拨的兄弟不宁。”
汪紫璇缓缓道,
“之前我被王爷关起来的事情,隔墙有耳,已经有不长眼的传到宫里去了。只是越传越偏,太后还不知道你没有死。如今,若是她认为你已经死得干净彻底,太后对王爷的戒心,或许能减轻些。”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周景兰轻声道:“王妃打算如何做?”
汪紫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道:
“几日后我入宫,会向太后请罪,说我一时眼拙,闹出误会,惹了王爷生气。我会说,只是寻常的小事。”
周景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好。就按王妃说的办。”
汪紫璇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不怪我?”
“王妃是为王府着想,何怪之有?”
周景兰淡淡道,
“周景兰确实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兰茵。”
她说得平静,可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
杭泰玲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泪。唐云燕也红了眼眶。
汪紫璇看着她们,忽然起身,对着周景兰深深一福:
“兰茵姑娘,从前是我不对。往后还请姑娘多指点。”
周景兰连忙避开:
“王妃折煞奴婢了。”
“不。”汪紫璇直起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看得出来,王爷信你,杭妹妹也敬你。你虽名义上是丫鬟,可实际上是这王府的主心骨。我既决意与王府共进退,便该敬你。”
正统十年的秋意渐浓,郕王府后园的海棠结了小小的红果,在秋风中簌簌作响。
十月初一这日,汪紫璇按例盛装入宫,去给孙太后请安。
清宁宫里,瑞脑香氤氲。
孙太后端坐榻上,一身赭黄缠枝莲纹常服,发间只簪了支赤金凤簪,端庄中透着威严。汪紫璇恭恭敬敬行了礼,奉上精心准备的节礼,一对羊脂玉雕的如意镇纸,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你有心了。”孙太后让宫女收了,示意她坐,“近来在王府可好?”
汪紫璇在锦凳上坐了半幅,垂首道:
“托太后的福,一切都好。王爷待妾身温和,杭妹妹也恭敬,府中上下和睦。”
“和睦就好。”孙太后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念珠,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哀家听说,先前在王府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来了。汪紫璇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惭愧:
“是妾身一时眼拙,将杭妹妹身边新来的丫鬟认错了故人,后来细细查验,是妾身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