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去,生死未卜。
他若跟着,家里这些人,就没人照应了。
“郎君……”他声音有些发颤。
文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若是我的法子管用,以后也不用惧怕虏疮了。”
还有以后吗?张旺默然地看着文安走进屋里。
沐浴更衣。
出来后,文安换了一身厚实的深色短褐,外面套了件旧袍子。头发重新束好,用布巾包住。
张婶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陆青宁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帕子,肩膀微微抖动。
文安看着她们,道:“张婶,库房的酒精,我带走一半。剩下的你们留着,万一有什么,可以用来擦手擦脸。”
张婶点点头,声音哽咽:“郎君,您……您千万小心……”
文安应了一声,从库房里拿出那几个装酒精的瓷瓶,小心装进包袱里。又取了些干净的厚麻布,叠好放进去。
收拾停当,他背着包袱,出了门。
张旺跟在后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道:“郎君,您……保重。”
文安点点头,翻身上马。
他没回头。
马蹄嘚嘚,出了永乐坊,朝城门方向行去。
路上,他又去了一趟东市,买了几块更厚的棉布,还有一副牛皮手套。那店家见他买这些东西,眼神有些异样,但没多问。
出了城,文安勒住马,辨了辨方向,往东南策马而去。
周家乡在长安城东南三十里处。
骑马过去,小半个时辰便到。
越靠近周家乡,气氛越紧张。
官道上空荡荡的,不见行人。
偶尔有几骑经过,看装束是金吾卫的斥候,神色紧绷,行色匆匆。
文安策马又行了一段,远远便看到前方有军队列阵。
黑压压的,把整个乡里围得铁桶一般。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兵卒。
有的穿着明光铠,是金吾卫的精锐。有的穿着皮甲,是万年县的县兵。还有的只穿着号衣,拿着简陋的兵器,应该是临时征调的民夫。
六七千人,把周家乡围得严严实实。
文安勒住马,远远地看着。
乡里头,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房屋。炊烟袅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他知道,那里面,正有人在死去。
靠近乡口的地方,有几个百姓被拦着。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抱着个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你们,让我出去!我男人病了,孩子也病了,我不能留在这里!求求你们!”
两个金吾卫的兵卒端着长矛,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其中一个喊道:“回去!上头的命令,周家乡只许进不许出!你敢再往前一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妇人哭喊着,抱着孩子往前爬了一步。
那兵卒手里的长矛抖了抖,却没刺出去。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兵卒叹了口气,道:“大嫂,回去吧。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出去也没用,这病,传到哪儿死到哪儿。不如留在乡里,兴许还能有条活路。”
妇人哪里肯听,只顾着哭喊。
孩子也在哭,声音细细的,像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