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文安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先回了将作监。
进了公廨,他把李林叫进来。
“李林,我要告假些时日。监里的事,你先照看着。”
李林愣了一下,道:“监丞要去何处?”
文安没回答,只道:“少监那边,我会去说。你只需知道,监里的事,你多费心。”
李林见他神色郑重,不敢多问,点头应下。
文安又去阎立德公廨,说了告假的事。
阎立德听了,沉默了片刻,道:“周家乡?”
文安点头。
阎立德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文监丞,老夫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次虏疮。那是在隋末,一个村子,三百多口人,半个月就死绝了。那种惨状,老夫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顿了顿,道:“你这一去,凶多吉少。可想清楚了?”
文安点头:“想清楚了。”
阎立德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行,去吧。将作监这边,有老夫,你……保重。”
文安躬身一礼:“多谢少监。”
出了将作监,他骑马回了永乐坊。
张婶见他又回来了,有些意外。
“郎君,您今日下值这么早?”
文安没答,只道:“张婶,让人备些热水,我要沐浴更衣。还有,去把张旺叫来。”
张婶见他神色不对,不敢多问,连忙去了。
文安进了书房,关上门。
他在书案前坐下,铺开纸,提笔蘸墨。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自己能想到的,关于虏疮防治的所有知识,一条条写下来。
“虏疮之症,以发热、起痘为特征。传染极快,可通过接触、飞沫传播……”
“防治之法:一、隔离病人,严禁接触;二、病人衣物、用具,须煮沸或焚烧;三、照料者需戴口罩、穿厚衣,事后彻底清洗……”
“牛痘之法:取患痘之牛身上的痘浆,划破人皮肤,涂抹其中。接种后,人会发低热、起少量痘,数日即愈,从此可免疫虏疮……”
“注意事项:痘浆须取自牛,不可取自人。接种者须身体健康,无其他疾病。接种后需隔离观察,以防意外……”
他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但条理还算清楚。
写完后,他又仔细看了一遍,改了几处用词,确认无误,才折好收起来。
这时,张旺在外面敲门。
“郎君,热水备好了。”
文安打开门,对张旺道:“张旺,我出去一趟。可能要些时日。家里的事,你多照看。”
张旺愣住了:“郎君要去何处?”
文安沉默了一下,道:“周家乡。”
张旺脸色大变:“郎君!那是虏疮!您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文安摆摆手,道:“我自有分寸。你不用跟着。”
张旺急道:“那怎么行!属下得跟着您!”
文安看着他,道:“张旺,你有妻儿老小,别去。若我回不来,家里这些人,你帮我照应着。”
张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文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