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几百人里,只有几十人活下来,也值得。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医者,以仁心仁术,济世救人。
孙思邈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医者。
“孙神医,”文安开口,打破沉默,“既然要试,就得想清楚怎么试。”
孙思邈看向他。
文安道:“首先,咱们得先取得牛痘的痘浆,想来并不容易。”
孙思邈点点头。
文安又道:“其次,得找愿意试的人。这事风险大,得让人自愿。”
王医正插话道:“文县子,谁会自愿?这不是找死吗?”
文安道:“去那些有感染虏疮的人家,说明情况,我相信,总有人愿意试一试的。”
众人一愣。
文安继续道:“染了虏疮的人,本来就没多少活路。万一这牛痘有用,让他们在染病之前接种,或许能扛过去。”
孙思邈眼睛一亮:“有道理!老道怎么没想到!”
文安道:“还有,接种之后,得隔离观察。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也好及时处理。”
孙思邈连连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对那几个太医道:“你们去,问问那些人家,有谁愿意试试的。”
王医正犹豫了一下,道:“神医,这……这能行吗?”
孙思邈看着他,道:“不试,等死。试了,或许能活。你选哪个?”
王医正沉默了。
半晌,他点点头,道:“下官明白了。这就去问。”
几个太医走了。
文安和孙思邈站在栅栏边,看着那几头牛。
风吹过来,带着牛粪的气味,有些刺鼻。
文安忽然问:“神医,您说,这法子,真能成吗?”
孙思邈沉默了片刻,道:“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但总得试试。”
文安点点头,没再说话。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周家乡的土坯房上,给那些灰扑扑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色。
远处,隐约传来哭声。
有人死了。
文安站在那儿,听着那哭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孙思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去看看病人。”
两人转身,朝那些帐篷走去。
身后,那几头牛依旧无精打采地站着,偶尔甩甩尾巴。
又有两个人死了。
文安站在帐篷外,看着那几个太医把用白布裹着的尸体抬出来,往乡道外走。
隔着白布,隐约能看出人形,僵硬的,蜷缩着的。
不远处,哭声撕心裂肺。
一个女人扑过来,被两个仆役拦住,她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后来声音哑了,只剩下干嚎,像只受伤的野兽。
文安别过头,不忍再看。
孙思邈站在他旁边,只叹息了一声,没说话。
太阳照下来,晒得人后背发烫。
可文安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第七个了。”
王医正走过来,声音沙哑,“昨天到今天,第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