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痘这法子,听着就吓人。
把牛身上的痘,弄到人身上,这不是找死吗?
天知道第一次试验牛痘之法的人下了多大的勇气。
虽然文安说那痘跟虏疮不一样,只会让人发点低烧,起几颗痘,过几天就好。可谁信啊?
那些百姓,连虏疮是咋回事都弄不明白,你跟他说牛痘,他能信?
第一天,第二天,都是这样。
文安和孙思邈每天去看那几头牛,每天让太医们去问那些人家。
每天都有死人抬出来,每天都有哭声。
第三天早上,又死了四个。
一个孩子,才三岁,烧了两天,昨天晚上没熬过去。
他娘抱着他,哭晕过去好几回。后来被人拉开,钉死了门,关在屋里。
文安站在帐篷外头,看着那小小的尸体被抬走,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孙思邈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不能再等了。”孙思邈说。
文安转头看他。
孙思邈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老道亲自试。”
文安心里一紧。
“孙神医!”
孙思邈摆摆手,打断他。
“文小子,你听老道说。”他的声音很平静,“老道活了七十多年,该经历的经历了,该见识的见识了。若能用这条老命,验证这牛痘之法,就算不成,也值了。”
文安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孙思邈的性子。这老人,一旦下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孙思邈去送死,他做不到。
“神医,”文安深吸一口气,“再等半日。若半日后还无人愿意,小子陪您一起试。”
孙思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好。”他说。
文安转身,朝王医正走去。
“王医正,再去问。”他说,“告诉那些人,若有人愿意试,不管成不成,朝廷都有赏赐。家人由朝廷供养,后人可以免试为官。”
王医正愣住了。
“文县子,这……此话当真?”
文安道:“我已经向陛下请求了。你只管去说。”
这是文安昨日通过侯君集向李世民请求的。文安相信李世民会答应他的这个请求。
王医正精神一振,连忙招呼那几个太医,又往乡里去了。
这一回,他们没急着走,而是一个个站在那些人家门口,把话喊得清清楚楚。
“朝廷有旨!自愿试牛痘者,家人由朝廷供养!后人免试为官!”
“不管成不成,都有赏赐!”
“有人愿意试吗?”
喊了一遍又一遍。
文安站在远处,听着那些喊声。
乡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人应声。
王医正的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人出来。
文安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按理说,这个条件很优厚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不相信他们说的话?
难道真要孙思邈亲自试?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俺来!”
文安猛地抬头。
远处,一个汉子从巷子里走出来。三十来岁,精瘦,脸上带着病容,但眼神很亮。
他走到王医正跟前,说:“俺来试。”
王医正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你……你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