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将信将疑,但救人之心已起,便不再迟疑。他抬手理了理被露水打湿的衣袍,朝着山壁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而后寻了一处相对平缓些的坡道,小心翼翼地开始向上攀爬。
说来也奇,他每踏出一步,脚下原本险峻湿滑的岩石竟瞬间变得稳固坚实,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下方托护,连带着山间的风都似在为他引路。他虽步履艰难,额角渗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领口,却从未踏空半步。
林风在下方看得真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灵山的算盘,倒打得比谁都精。所谓佛法护佑,不过是山神土地在暗中铺路搭桥罢了——他们比俺更急着让这‘孙悟空’归位,好推着那盘西游大戏往前走。”
他不再关注山路上攀爬的唐僧,转而将大半心神沉入体内。凭借着对肉身乃至周身微观世界的极致掌控,他催动神识内视,引导一丝蕴含混沌钟道韵的微弱法力缓缓渗透出体外——并非为了挣脱束缚,而是化作最精密的探针,去触碰、解析那依旧笼罩周身的五行封印之力。
“果然……”林风心中了然,“封印的‘形’尚且完整,但那股源自天地本源的镇压意志,对我已几乎无效。如今这五行山,于我而言,不过是件沉重些的枷锁,想脱便能脱。更重要的是……”
他的神识顺着封印之力向上蔓延,穿过层层岩层,隐隐触碰到了山巅那张六字真言帖的佛光,指尖般的触感中,藏着如来佛法的浩瀚与威严,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
山风渐起,带着晨露的微凉拂过玄奘素白的僧袍,将他额角的细汗吹干,留下淡淡的盐痕。他终于登上山顶,驻足在六字真言帖前,那淡淡的金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眼愈发温润,也愈发寂寥——那是独属于求道者的孤绝,藏在虔诚之下,不易窥见。
玄奘再次合十行礼,低诵佛号,声音清越如钟,却隐隐夹杂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叹息——似是为这山中被压五百年的生灵,也似是为自己这漫漫无期、不知终点的前路。
林风虽半身陷在岩层之中,仅露头颅与左臂,那双金睛却早已穿透山体,将山巅情形尽收眼底。他清晰地看见玄奘眉间那一点朱砂般的佛印,看见他周身萦绕的纯净佛光——那是历经十世轮回、千般磨难淬炼而成的道心显化,纯粹得不含半分杂质,却也空寂得令人心惊。
“金蝉子……”林风在心中低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十世轮回,你可还记着碧游宫中那一盏清茶?”
记忆深处的画面陡然浮现:封神战前,金鳌岛云雾缭绕,通天教主开坛讲道,万仙来朝,紫气东来三万里。彼时金蝉子尚未拜入西方教,还是一尊先天凶兽,因慕道前往碧游宫听法,曾与那时仍是羽翼仙的他,在宫外松荫下对坐品茶。那时的金蝉子,眼中尚有灵光流转,带着先天生灵的通透与灵动,绝非如今这般看似圆满、实则空寂的模样。
玄奘自然不知山底妖猴心中的千回百转。他定了定神,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向那泛着金光的六字真言帖。
就在指尖触及符篆的刹那,整座五行山骤然震颤,“轰隆隆”的巨响响彻山谷,山体表面无数隐现的梵文符篆瞬间爆发出璀璨金光,如潮水般顺着山壁迅速褪去。那张六字真言帖在他手中化作点点金芒,随风消散在晨雾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