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躲在云后面。
一点光都不肯露。
黑得像泼了墨。
这女人,是谁?
来做啥?
是福,还是祸?
帘子被掀开。
一股寒气裹着个人进来。
带着雪粒子的味道。
是个女人。
穿着素净的衣裳,灰扑扑的。
头上蒙着纱,看不清脸。
她一进门,就往地上跪。
“噗通”一声,很实在。
“大卫大人,求您息怒。”
声音不高,却挺清亮。
像山涧里的泉水。
就是有点抖。
大卫皱着眉。
手还在刀柄上。
“你是谁?”
“我是拿八的妻子,亚比该。”
女人低着头,声音带着颤。
肩膀也在抖。
阿扎尔在旁边打量她。
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印子。
红通通的,像是刚干过重活。
指甲缝里还有泥。
亚比该从身后拖过个包袱。
挺大一个,看着就沉。
“大人,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是我瞒着拿八,偷偷带来的。”
“他要是知道了,能扒了我的皮。”
包袱打开。
里面有饼,雪白的。
有肉,还冒着热气。
还有几罐酒,沉甸甸的。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弟兄们的眼睛都亮了。
直勾勾地盯着。
肚子叫得更欢了。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亚比该接着说:“拿八那人,是个榆木疙瘩。”
“石头脑袋,转不过弯。”
“眼里只有钱,没长人心。”
“他不懂事,冲撞了大人,都是我的错。”
“求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计较。”
“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孤儿寡母的……”
话说到这儿,她哽咽了。
肩膀一抽一抽的。
真像那么回事。
眼泪珠子“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阿扎尔心里猛地一跳。
孤儿寡母?
星砂里,拿八可是躺着不动的。
这不正应了这话?
她咋知道的?
他再看亚比该。
纱巾后面,看不清脸。
可那双眼睛,透着点啥。
亮晶晶的,不像单纯的害怕。
倒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甚至有点……等着这一天?
大卫盯着亚比该看了半天。
眼神慢慢缓和了。
手里的刀,慢慢放了下来。
“你倒是比你男人懂事。”
他叹了口气。
气好像泄了不少。
“看在你这么明事理的份上……”
“这事儿,先记下。”
“饶他这一回。”
亚比该赶紧磕头。
“咚咚咚”,磕得挺响。
“谢大人!谢大人!”
“您真是宽宏大量!”
“菩萨心肠!”
她收拾好包袱,慢慢退出去。
动作挺利落,不像刚哭过的。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正好跟阿扎尔对上。
阿扎尔心里一紧。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松快。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藏着个钩子,勾得人心头发痒。
像在说,我知道你知道。
亚比该走了。
屋里的香味还没散。
肉香,酒香,混在一起。
大卫拿起块饼,递给弟兄们。
“吃吧,先垫垫。”
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弟兄们狼吞虎咽的。
没人注意到,阿扎尔在发愣。
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摸了摸怀里的砂罐。
星砂安安静静的。
像啥都没发生过。
又像啥都知道。
可亚比该那眼神,总在眼前晃。
挥之不去。
她咋知道大卫要去报仇?
谁告诉她的?
她咋知道拿八会出事?
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不少,正好够弟兄们吃。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不像真的。
阿扎尔抬头看了看大卫。
大卫正跟弟兄们说笑,脸上的怒气消了。
吃得正香。
他没敢问。
星砂的规矩,不能破。
爷爷的话,还在耳边响。
可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大。
像个解不开的绳结。
拿八的结局,真的会像星砂里那样?
啥时候的事?
亚比该知道多少?
她到底是谁?
是好人,还是坏人?
风还在外面刮。
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又像有人在笑。
阿扎尔裹紧了衣裳。
总觉得,这迦密的夜,有点不对劲。
静得可怕。
藏着的秘密,比这夜色还深。
深得不见底。
这事儿,肯定没完。
亚比该不是来灭火的。
是来……推波助澜的?
他隐隐觉得,亚比该这趟来。
不是结束,是开始。
一个大麻烦的开始。
往后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难上加难。
月亮终于从云里钻出来。
光冷冷的,照在地上。
像撒了一层霜。
白森森的,有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