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风带着湿冷的土腥味。
林晚指尖捻着那点纸屑,看着它们在风中散开,像极了这大梁摇摇欲坠的局势。
景明帝这一手,玩得很溜。
典型的帝王平衡术。
太子这棵大树刚被虫蛀了根,二皇子这把火又烧过了头。
老皇帝怕赵奕这把新磨的刀太快,伤了自己的手,所以急吼吼地把那个只会玩鸟的九皇子扶起来。
这是在养蛊。
把所有的儿子都扔进罐子里,让他们互相撕咬,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跪在他面前喊一声父皇。
“恶心。”
林晚拍掉手上的灰,给出了评价。
这种低效且内耗严重的管理模式,在现代企业里早就被淘汰了。
但在封建皇权下,却是维稳的不二法门。
“青锋。”
林晚转过身,眼神里没有半点忧虑,只有解题时的冷静。
“给王爷回信。”
“告诉他,京城的舞台让他先撑着。”
“既然陛下想要平衡,那我们就给他加点码。”
青锋抱拳:“是!”
林晚看向一旁还沉浸在“暴富幻想”中的沈万三。
“沈老板,别数钱了,有活干。”
沈万三一个激灵,立刻换上一副听候差遣的表情。
“王妃尽管吩咐。”
“赵奕在信里说了,光有钱不够。”
林晚竖起两根手指。
“我们要人。”
“第一,我要你把江南翻个底朝天。”
“凡是有一技之长的工匠,不管是打铁的、烧窑的,还是做木工机关的,只要手艺好,统统挖过来。”
“待遇翻倍,包吃包住,在这个基础上,每研发出一项新技术,给股份。”
沈万三听得一愣一愣的。
给工匠股份?
这在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大梁,简直是闻所未闻。
“把这些人,全部送到黑石岭。”
林晚目光灼灼。
“那里以后不叫荒山,改名‘格物坊’。”
“我要在那里,建大梁第一座兵工厂。”
沈万三吞了口唾沫,虽然觉得疯狂,但想想那张珍妮机的图纸,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那……第二类人呢?”
“读书人。”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些考场失意、怀才不遇,满腹牢骚没处发泄的读书人。”
“我要你办一份报纸。”
“报纸?”沈万三茫然。
“就是把时政新闻、商业信息、奇闻异事印在纸上,定期发行,低价甚至免费发给百姓看。”
林晚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版面草图。
“起名就叫《江南时报》。”
“除了登载哪里米价涨了、哪里出了祥瑞这种废话,最关键的是要开辟一个专栏。”
“叫‘百家争鸣’。”
“高价征稿,让那些读书人骂。”
“骂贪官,骂时弊,骂这个世道不公。”
“只要不指名道姓骂皇帝,随便他们怎么写。”
沈万三眼皮狂跳。
这哪里是办报纸?
这分明是把天下的嘴都装在自己身上!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谁掌握了发声的渠道,谁就掌握了真理。
一旦《江南时报》铺开,江南的舆论导向,甚至全天下的风评,都将握在林晚手中。
这比那一千台珍妮机还要可怕。
这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王妃……”
沈万三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次是真的怕了。
“您这是要……造圣人的势啊。”
“少废话,去做。”
林晚丢掉树枝,拍了拍手。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版样刊。”
“是!”
沈万三不敢再问,带着满脑子的震撼,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两天。
江南商界发生了一场隐秘的大地震。
无数身怀绝技的老匠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苏州城外的黑石岭。
与此同时。
各大书院、茶馆,突然多了一群自称“采风人”的家伙,专门寻找那些落魄书生,许以重金求稿。
整个江南,暗流涌动。
林晚坐在临时的营帐内,翻看着沈万三送来的第一批工匠名单。
突然。
帐帘无风自动。
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贴着后颈爬过。
青锋几乎是本能地拔刀,横身挡在林晚面前。
“谁!”
没有回答。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