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清晨,被一阵墨香唤醒。
十万份《江南时报》如同十万只白鸽,飞入了茶楼酒肆,飞入了寻常巷陌,也飞进了那些高门大户的深宅大院。
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茶博士念给歇脚的脚夫听。
不过半日,整个苏州城炸了锅。
百姓们第一次知道,原来米价飞涨不是因为老天爷不开眼,而是有人在仓库里把米捂发了霉也不肯卖。
原来瘟疫横行不是因为他们不敬鬼神,而是因为有人为了高价卖药,故意阻断了药材流通。
愤怒。
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街头巷尾,开始出现了针对豪族马车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而此刻,苏州城东,一座占地极广的园林内。
“砰!”
一只名贵的成化斗彩鸡缸杯被狠狠摔碎在地。
“妖言惑众!这是妖言惑众!”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儒袍,手里拄着龙头拐杖,气得浑身乱颤。
他是陆伯庸。
江南士林的泰山北斗,曾经的帝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在他下首,坐着顾家、钱家等几大豪族的族长,一个个脸色比锅底还黑。
“陆老,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顾炎一脸悲愤,指着手中的报纸:“这妖妇不仅抢我们的生意,还要断我们的根!这文章一出,我们几家在江南百年的清誉,全毁了!”
“是啊陆老!”钱四海也哭丧着脸,“现在我家的米铺只要一开门,就被百姓围攻,这生意没法做了!”
陆伯庸重重地顿了顿拐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如今这秦王妃不仅与商贾为伍,还弄出这等蛊惑人心的邪物,简直是有辱斯文,大逆不道!”
他站起身,颤巍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
“老夫这就去召集苏州学子。”
“今日,老夫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去那‘报馆’门口,向那妖妇讨个说法!”
“我倒要看看,是她手里的刀硬,还是老夫身后的圣贤书硬!”
……
正午时分。
原本应该最为热闹的观前街,此刻却被堵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身穿青衫的学子,头戴方巾,手持书卷,在陆伯庸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堵在了《江南时报》临时报馆的门口。
他们不打不砸,只是静坐。
口中高诵圣贤文章,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妖妃乱政!祸国殃民!”
“废除邪报!还我清听!”
这种阵仗,比刀兵相见更让人头皮发麻。
苏州知府衙门的大门紧闭,知府大人早已称病不出。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街道对面的酒楼二层。
冷无赦倚窗而立,手里把玩着一只冷透的酒杯。
“大人,我们要出手吗?”一名皇城司低声问道,“若是这些读书人冲撞了王妃,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不必。”
冷无赦目光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人群。
“读书人的笔,比杀手的刀更难缠。”
“杀了他们,林晚就会背上‘坑儒’的骂名,这辈子都洗不清。”
“本座倒要看看,这位王妃除了下毒和杀人,还有什么本事破这个局。”
报馆内。
沈万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全是汗珠。
“王妃,这可怎么办?外面全是读书人,打不得,骂不得,若是伤了一个,咱们就成千古罪人了!”
林晚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轻轻吹了吹浮沫。
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戏。
“急什么。”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袖口。
“读书人?”
林晚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不过是一群被圣贤书读傻了的复读机罢了。”
她站起身,推开窗户。
楼下的喧闹声瞬间涌入。
林晚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走到了二楼的露台上。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那群激愤的学子,以及站在最前方,一脸正气的陆伯庸。
“吵死了。”
林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看到正主出现的那一刻,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陆伯庸仰起头,指着林晚,手指颤抖。
“妖妇!你还有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