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山五金店”
“经营范围:五金配件、小型工具维修”
“法人代表:凌广山”
“地址:白银市xx路xx号(字迹因受潮严重模糊)”
凌广山!这个名字,与李建国提供的旧广告上的信息,以及他们推断的“凌”姓老板,完全吻合!
然而,这个“凌广山”的名字,在他们整理的那份庞大的凌氏家族谱系表上,却根本找不到!
线索,在这里出现了关键的断裂,却也指向了一个更加明确的方向——那个被家族谱系“遗漏”的人,那个名叫“凌广山”的五金店老板!
二零一六年二月,春节刚过,寒意未消。陈锐和赵长河带着最新的进展,再次来到了李建国的家。
李建国看到他们一同前来,尤其是看到赵长河那身旧警服和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几乎是扑到自己的“线索墙”前,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有进展了?是不是找到那个畜生了?!”
赵长河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老李,快了!这次是真的快了!我们找到了关键的技术线索,已经锁定了凶手的父系家族,就是凌家!现在正在集中排查!”
李建国闻言,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迅速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被他摩挲得边缘发亮、几乎透明的“广山五金店”旧广告,递给陈锐,声音颤抖:“就是他!凌广山!你们一定要重点查他!我查了他这么多年,他肯定有问题!”
陈锐接过广告,与带来的那份《一九八五年五金行业名录》的影印件放在一起比对。广告上的店名、扳手图案,与名录上“广山五金店”、“五金配件、维修”的记录完全吻合,法人都是“凌广山”!
“李老师,”陈锐指着名录上“凌广山”的名字,眉头紧锁,“我们发现,这个凌广山,并不在我们目前掌握的凌氏家族正规谱系表上。户籍档案里记载,他的父亲早年与家族决裂,子女情况不详。”
赵长河凑过来,看着广告上那个扳手图案,又看了看名录,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豁然开朗的震颤:“这就对了!这就全都对上了!长河,你记得吗?2001年,在包头那个拆迁废墟里,我捡到的那个生锈的招牌碎片,上面只有一个‘山’字!当时只觉得可能是个招牌,没敢深想……现在看,那分明就是‘广山五金店’招牌掉下来的另一半!‘广山’!‘山’!就是他!”
李建国听着两人的对话,呼吸愈发急促,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爆发出混合着巨大悲痛和复仇火焰的光芒:“肯定是他!绝对是他!当年在我女儿学校门口,那个伪装成收废品的!那个眼神,那个身形……我永远忘不了!就是他!凌广山!”
就在这时,陈锐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屋内激动而紧张的气氛。他掏出手机一看,是王秀兰侄女打来的。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对方带着哭腔、急促无比的声音:
“陈警官!陈警官你在哪里?我姑……我姑不行了!医生刚下了病危通知!她……她一直迷迷糊糊地喊着‘凶手抓到了吗’……她说想见你最后一面!你快来啊!”
陈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立刻站起身,对赵长河和李建国快速说道:“医院!王婶不行了,想见我们!”
赵长河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跟上。李建国追到门口,扶着门框,朝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嘶声喊道:“有消息!有任何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陈锐和赵长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病房里,灯光被调到最暗,营造出一种压抑的宁静。王秀兰躺在病床上,瘦小的身体几乎要被白色的被子淹没。七十三年的岁月和长达二十八年的丧女之痛,已经将她消耗得只剩下一把枯骨。她的气息极其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一只枯槁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却异常固执地、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攥着那枚珍珠发卡——张敏最喜欢的那个发卡。
听到脚步声,王秀兰似乎有所感应,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已经浑浊不堪,失去了焦距,但在看到陈锐身影的那一刻,那浑浊中似乎又挣扎着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小……小陈……警官……”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靠口型来分辨。她颤抖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将那只握着发卡的手,极其缓慢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念,向陈锐的方向递过去。
“替……替敏敏……报……仇……”
陈锐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噗通”一声跪倒在病床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承接圣物般,接过了那枚带着老人体温和一生执念的发卡。那发卡上,原本镶嵌的一颗小珍珠已经脱落,却被王秀兰用细细的红线,精心地、牢固地重新绑好固定住了。
“王婶!”陈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如同立下血誓,“您放心!我一定抓到凶手!一定!我用这发卡向您保证,一定替敏敏讨回公道!您安心走,敏敏不会白死!”
王秀兰听着他的话,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慰藉,干裂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法辨识的微笑。然后,她那最后一点支撑着生命的光芒,彻底熄灭了。紧握着的手,无力地松开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垂落下来。
赵长河一直默默地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打扰这最后的嘱托。他看着王秀兰的手垂下,看着陈锐跪在床前无声恸哭的背影,这位追凶一生、见惯了生离死别的老刑警,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翻涌,两行滚烫的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而下。
二十八年。他亏欠这位母亲,一个等了二十八年的答案。
陈锐缓缓站起身,将那枚用红线固定着珍珠的发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将其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他转身,看向门口的赵长河,两人目光交汇,无需任何言语,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更加坚定、更加不容退缩的决绝。
王秀兰的离世,不是结束。她用生命最后的火焰,将这份沉重的、迟到了太久的使命,如同火炬般,更加炽热地传递到了他们的手中。床头柜上,那本被她翻烂了边的《圣经》静静躺着,里面夹着张敏那张永远定格在青春年华的照片。
追凶之路,在此刻,背负上了更加具体、更加不容失败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