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技术破壁(1 / 2)

山里的夜,风裹着雪粒子,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刮过破庙的铁皮窗时“噼里啪啦”响,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竟有种让人心里发毛的错觉。赵岩把那本写满扭曲字迹的笔记本小心塞进透明证物袋,指尖触到纸页上未干的墨迹——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用铅笔反复涂写着“下一个”,笔尖用力到几乎划破纸背,仿佛能透过字迹看到写字人当时眼底的疯狂。

老周蹲在墙角,正用紫外线灯对着那个生锈的罐头盒仔细照射。淡紫色的灯柱下,几枚清晰的指纹慢慢显了出来,他立刻拿出手机,调出数据库里陈建明的指纹档案比对。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走完,弹出“相似度100%”的提示时,老周忍不住压低声音喊了句:“对上了!”

“庙门口的轮胎印也确认了,胎纹和北方城中村监控里的红色旧摩托完全一致,连车座下方磨损的痕迹都能对应上。”小李手里拿着相机,对着泥地上的印记一张接一张地拍,闪光灯在雪夜里亮起又熄灭,短暂照亮周围半人高的野草,“还有从罐头盒旁边收集到的煤渣,成分检测报告刚出来,和东风煤矿三号工地的煤渣一模一样。这家伙肯定是从煤矿那边过来的,没跑远!”

赵岩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群山。夜色中,山峰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蹲在黑暗里。他忽然想起陈守义老人说的话,“建明小时候就爱躲,躲在柴房里,躲在山坳里,别人找不到他就高兴”——现在的陈建明,大概还在用小时候的方式躲避追捕,以为只要藏得够深,就能永远不被发现。

“通知当地派出所,派警力在破庙周边五公里的路口设卡,重点排查红色旧摩托,尤其是没有牌照的。”赵岩对着对讲机沉声吩咐,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发飘,“我们先回县城,等技术科的完整分析报告,顺便和许敏汇合。”

驱车返回县城的路上,雪渐渐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布满泥渍的裤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岩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颊,从包里翻出陈建明的档案——薄薄几页纸,却写满了颠沛流离:十六岁被送进福利院,十八岁外出打工,二十岁摔断腿被工地老板抛弃,二十二岁讨薪被打……每一段经历,都像是在他心里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最后长成了吞噬理智的恶藤。

县城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暖风吹散了身上的寒气,却驱不散众人脸上的疲惫。许敏已经从北方连夜赶过来,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心理分析报告,看到赵岩推门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去:“根据陈建明的作案轨迹和心理特征,他现在处于‘蛰伏期’,但这个阶段不会超过半个月。他需要通过极端行为来释放长期积压的心理压力,尤其是在身份可能暴露的情况下,他会更急于用‘成功作案’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赵岩接过报告,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条起伏的心理变化曲线:从福利院时期的“压抑隐忍”,到打工后的“愤怒积累”,再到第一次作案后的“短暂满足”,最后到现在的“极端偏执”,曲线一路向上攀升,几乎要冲破纸面标注的警戒线。“他接下来可能会选择什么样的目标?”

“偏僻、安保薄弱的小山村,最好是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只留下老人和孩子的家庭。”许敏指着报告上的案例分析,指尖划过那些被红笔圈出的关键词,“他之前的三次作案,都精准避开了有青壮年在家的家庭。而且他有很明显的‘踩点习惯’,会提前两三天在目标村庄附近徘徊,观察住户的作息时间,通常选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动手——这个时间段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也方便他作案后迅速撤离。”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老周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赵队,重大突破!技术科对陈建明的dNA进行了深度溯源分析,通过Y染色体StR家族数据库比对,找到了他的远房表哥陈建军,就在南方某省的临川县开了一家五金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原本有些沉闷的会议室热闹起来。小李立刻拉开墙上的地图,用红笔圈出临川县的位置:“这里离破庙不到一百公里,中间全是山区,有很多废弃的矿洞和旧厂房,特别适合藏身!”

赵岩凑到地图前,手指顺着临川县周边的山路慢慢划过,目光停在一个标注着“废弃铜矿”的位置:“通知留在破庙周边排查的队员,继续扩大搜索范围,重点关注废弃建筑;我们现在立刻出发去临川县,找到陈建军,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陈建明的下落。”

驱车赶往临川县的路上,赵岩一直在翻看陈建军的资料——四十多岁,早年从老家出来打工,十年前在临川县开了这家五金店,为人老实,没什么不良记录。“你说,陈建明为什么会找他表哥?”小李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

“可能是走投无路了。”赵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农田,“他没什么亲人,陈建军大概是他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而且五金店能拿到扳手、铁丝这些工具,说不定他想修摩托,或者准备下一步的作案工具。”

临川县的五金店开在县城边缘的老街,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诚信五金”招牌,门口堆着几捆钢管和铁丝,风一吹,上面的铁锈粉末簌簌往下掉。赵岩和小李穿着便衣走进店里,一股混合着铁锈、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修水管,手里拿着扳手,听到动静后抬起头,脸上沾着几点油污:“要点啥?水管、螺丝还是电线?”

“我们找陈建军。”赵岩拿出证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避免引起对方的警惕。

男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他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左右看了看店里的情况,才压低声音问:“我就是陈建军,你们是……警察?是不是建明他出什么事了?”

“他最近有没有联系你,或者来找过你?”赵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陈建明的照片递过去。

陈建军接过照片,手指有些发抖,眼神里满是复杂:“半个月前,他来过店里,穿得破破烂烂的,左手还缠着纱布,说要找点活干。我让他在仓库帮忙整理货物,晚上就住在仓库里,住了两晚就走了。他没说要去哪,只含糊地说要去山里‘躲几天’,还问我临川县周边有没有没人去的旧矿洞。”

“旧矿洞?”赵岩心里一动,连忙追问,“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陈建军转身走进里屋,很快拿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铅笔画着简易的地图:“往西边走二十公里,有个废弃的铜矿,以前我们老家有人在那打工,后来矿洞塌了几次,就废弃了。里面有很多岔洞,跟迷宫似的,小时候我还跟建明去那边玩过,他那时候就喜欢往没人的地方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