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上面标注着从县城到铜矿的路线,还圈出了几个比较大的岔洞口。“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拿走了一把扳手,几根粗铁丝,还有我仓库里剩下的半袋干粮。”陈建军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眼神怪怪的,问他是不是惹了麻烦,他也不说。早知道……我就该多问几句,或者报警的。”
“你也别太自责,现在提供这些线索,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赵岩拍了拍他的肩膀,立刻拿出对讲机通知队员,“所有人注意,立刻集合,前往临川县西边的废弃铜矿,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车队朝着废弃铜矿出发时,已经是下午。阳光渐渐西斜,把山路两旁的树木影子拉得很长。赵岩坐在车里,反复看着那张简易地图,心里忍不住有些紧张——铜矿里岔洞众多,一旦陈建明躲进深处,不仅抓捕难度会增加,还可能威胁到队员的安全。
废弃铜矿的入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被半人高的野草覆盖着,只留下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洞口的岩石上有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有人用工具清理过杂草。小李蹲在洞口不远处,指着地上的脚印:“赵队,你看,这鞋印的尺码和陈建明之前留下的一致,而且还很新,应该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老周打开随身携带的生命探测仪,仪器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道微弱的波动:“里面有生命迹象,距离入口大约五十米,应该就是陈建明!”
赵岩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队员们放慢脚步,拿出手电筒和对讲机,轻声吩咐:“一组从左侧岔洞包抄,二组跟着我从主洞进去,注意观察周围环境,他手里可能有扳手之类的工具,注意安全。”
矿洞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岩壁上晃动,照亮了地上的碎石和积水。水珠从岩壁上滴落,“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侧岔洞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陈建明,我们是警察,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出来投降!”赵岩对着岔洞喊道,声音在矿洞里来回回荡,放大了不少。
咳嗽声突然停了,矿洞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水滴声还在继续。过了大约一分钟,岔洞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难以置信:“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不仅找到你,还知道你小时候在福利院被其他孩子欺负,知道你在工地摔断腿没人管,知道你讨薪被老板打伤。”赵岩放缓语气,试图拉近和他的距离,“这些经历确实让你受了委屈,但那些被你伤害的家庭,他们又做错了什么?那个六岁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被你夺走了生命;那些失去亲人的父母,每天都在痛苦中度过,你忍心吗?”
矿洞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呼吸声和水滴声交织在一起。又过了几分钟,岔洞里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陈建明慢慢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满是灰尘和疲惫,左手的伤口还在渗血,用一块破布简单缠着,手里没有拿任何工具。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被欺负、被抛弃的滋味。”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辩解,“他们有父母疼,有温暖的家,我什么都没有……我从小就被爸妈抛弃,在福利院被人骂‘野种’,打工被老板欺负,我只是想让他们也尝尝这种痛苦……”
“你可以选择报警,选择向社会求助,而不是用伤害无辜的方式来发泄愤怒。”赵岩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陈建明,跟我们走吧,为你做过的事承担责任,这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
陈建明看着赵岩伸出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洞口方向——那里透进一丝微弱的阳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眼角似乎有泪水滑落,却很快被脸上的灰尘掩盖:“太晚了,从第一次偷东西被抓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完了。”他没有反抗,任由小李走过去,给他戴上手铐。
走出矿洞时,夕阳正好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陈建明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群山,眼神里满是复杂。赵岩想起在福利院看到的那张照片——十几岁的陈建明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对着镜头,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防备整个世界。如果那时候有人能多关心他一点,如果他在打工时能遇到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或许,他的人生就不会走上这条绝路。
把陈建明带上警车后,赵岩拿出手机,拨通了北方新案受害者王女士的电话。电话那头,王女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当听到“我们抓到陈建明了”这句话时,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挂了电话,赵岩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渐渐后退的树林,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他知道,陈建明的落网,意味着这起连环杀人案终于告一段落,但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需要很久很久,才能从伤痛中走出来。
老周坐在旁边,看着手里的dNA报告,轻声感叹:“其实这次能这么快找到陈建明,多亏了Y染色体StR家族比对技术。要是放在以前,只有这么零碎的线索,想找到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岩点点头,看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科技的进步,确实让破案变得更容易,但他更希望,未来能有更多人关注那些像陈建明一样在童年遭遇不幸的孩子,能有更多人伸出援手,帮他们走出黑暗——毕竟,比起在他们犯错后再去抓捕,更重要的是,在他们走向歧途之前,给他们一盏照亮前路的灯。
警车缓缓驶离了山区,朝着县城的方向开去。夕阳的余晖洒在车身上,温暖而明亮,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无论黑暗有多深,只要坚持寻找,终会有光照进来,驱散所有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