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张浸了墨的布，把警局大楼裹得严严实实。审讯室里只开着一盏顶灯，冷白的光落在金属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亮，将角落里的阴影衬得愈发浓重。赵先生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始终垂着，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道细纹。
老张把资料夹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上顿了两秒，才按下录音笔的开关。“赵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空气的沉稳，“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想核实案发当晚的情况。先说说，那天晚上你都在做什么？”
赵先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在家。一个人待着。”他说话时，肩膀微微向内收，像是下意识地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待着做什么？”小林坐在侧后方的桌前，笔尖悬在记录本上，目光落在赵先生的侧脸。
“改图纸。”赵先生的回答还算流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公司有个项目，细节需要调整，我想尽快弄完，省得后面赶工。”
“有人能证明你在家吗？”老张追问，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赵先生的眼睛。
赵先生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弱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没有。我妻子那天说在学校加班，没回家，家里就我一个人。”
老张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监控截图，推到赵先生面前。截图上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出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走出小区大门，身形与赵先生极为相似。“这是你家小区门口的监控，案发当晚拍的。显示你在晚上出去过，大约一个小时后才回来。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赵先生刻意维持的平静。他的肩膀明显一抖，双手瞬间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快了半拍。审讯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耳边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我……我出去散步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被风吹散，“心里不舒服，想出去透透气。”
“散步需要一个小时？”小林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追问，“散步到哪里了？有没有遇到认识的人？”
赵先生的目光在桌面上游移，避开了两人的注视，声音越来越低：“就……小区附近的路边。没走远，也没遇到熟人。我找了个长椅坐了会儿，想了想事情，就回来了。”
“想什么事情？”老张抓住他话里的破绽，继续追问，“是想你妻子和李建国的事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了赵先生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撑在膝盖上才勉强稳住身体，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几秒，他才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是。我早就知道他们的事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老张的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确认。
“大概……几个月前。”赵先生的视线落在桌面的纹路里，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提起的过往，“有次我帮她拿手机，看到她和李建国的聊天记录，内容……很亲密。后来我又在她车里发现了一张餐厅的消费单，不是我们一起去的地方。我偷偷查了监控，看到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离开，甚至……他还帮她理过头发。”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眼眶也红了，“我没戳破，我想给她留面子，也想给这个家留个机会。我以为她只是一时糊涂，会回头的。可她没有，她还在骗我，说只是工作上的来往。”
“你生气吗？”老张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生气！怎么能不生气！”赵先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迸发出压抑已久的愤怒，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我那么信任她，对她那么好，她却这么对我！我甚至想过，找李建国当面问清楚，想让他离我妻子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