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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移动的案发现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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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雷家寨村农机站的院子,被午后难得温暖的秋阳晒得暖烘烘,甚至有些燥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机油和金属摩擦产生的焦糊气味。几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工人,正大声吆喝着,围着一台突突作响、不断喷吐着黑色尾烟的手扶拖拉机进行检修,扳手、钳子等工具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嘈杂声响。

刘桂兰挎着一个盖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的竹篮,低着头,假装步履匆匆地路过农机站敞开的大门口。竹篮里,是她精心为在镇上读初中的儿子准备的这个星期的干粮和一罐自家腌制的咸菜。然而此刻,她的全部心神、所有的感官,都不受控制地被院子角落里那个蹲着的、沉默的身影牢牢吸引。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快得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王德山背对着院门的方向,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般蹲在地上,正埋头修理一段乌黑油腻的农机链条。他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旧帽子,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孔。手上,戴着一双同样沾满斑驳油污的厚帆布手套。他左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那根沉重的链条,右手握着一把大号扳手,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因持续用力而明显地虬结绷紧。他的动作异常熟练,带着一种长期重复劳作形成的、近乎麻木的流畅。那双帆布手套将他的双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手腕与袖口的交界处,勉强露出一小截粗糙、黑红、布满深浅不一纹路的皮肤,根本无从判断那的疤痕。

就在这时,一阵不算大、却带着深秋寒意的旋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农机站的院子,扬起了地上的尘土和细碎麦草,也恰好掀起了王德山身上那件深蓝色、同样油渍斑斑的工装外套的一角。一股浓烈、厚重、仿佛已经浸入骨髓的机油味,瞬间如同有形的冲击波,扑面而来,狠狠地钻进刘桂兰的鼻腔,直冲天灵盖。这味道!与她偷偷藏在炕洞最深处那块蓝布上的油污气味、与她记忆中几次案发现场那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底层所隐藏的、独特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恐惧,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柱急速蔓延至全身,让她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又或者是野兽般敏锐的直觉,王德山毫无征兆地、猛地转过了头!那压低的帽檐下,一双标志性的、眼尾下垂透着凶光的三角眼,像两把淬了冰、开了刃的锥子,穿透院子里嘈杂的声浪和飞扬的尘土,直直地、毫不避讳地向站在门口的刘桂兰射来!

刘桂兰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猛地转过身,抬脚就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由于转身太急太猛,挎着的竹篮猛地一歪,一个白胖的、她特意为儿子蒸的馒头从盖布的缝隙中滚落出来,“啪”地一声轻响,掉在满是黑褐色油污和黄色尘土的地面上,瞬间沾满了肮脏的污渍。

她不敢回头去捡,甚至连停顿一下都不敢,只能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像是背后有厉鬼追赶一般,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加快步伐,沿着来路仓皇逃去。身后,并没有传来任何追赶的脚步声,只有一阵低沉、短促、仿佛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冷笑,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拖拉机的轰鸣和工人们的吆喝声,像一把淬了剧毒、冰冷刺骨的刀子,精准地、狠狠地扎在她的后心窝。那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如坠冰窟,从头到脚,凉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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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十二月的某个深夜,西安市刑警支队一号审讯室的灯光,亮得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雪亮,也让坐在那张特制审讯椅上的男人无所遁形。他叫张育平,一个在咸阳做些小本生意的本地人,此刻却头发蓬乱如草,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涣散,脸上、脖颈上带着几道明显是新鲜留下的、深浅不一的指甲抓痕。

“是我杀的!陈燕就是我杀的!”他突然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声音破裂沙哑,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她男人!她男人做生意欠了我一大笔钱,拖了半年都不还!我找了他多少次!我气不过啊!我就要弄死他老婆!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老秦坐在他对面的桌子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如同风暴来临前最深的海面,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不容置疑的压力:“哦?你是怎么杀的她?用的什么工具?又是用什么烧的尸体?”

“用……用绳子勒的!对,就是用绳子!”张育平的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不敢与老秦对视,语速快得有些异常,仿佛在背诵一段并不熟练的台词,“烧……烧东西就、就用的旁边地里捡的柴火点的!对!就是柴火!”

一旁负责记录的小苏,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立刻拿起手边一份装订好的报告,声音清晰、冰冷,如同法官敲下的法槌,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漏洞百出的表演:“根据咸阳市局法医中心的尸检报告明确记载,受害者陈燕系被他人徒手扼压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根据我省厅技术处出具的微量物证鉴定报告,现场焚烧受害者下身所使用的助燃剂,确定为汽油,其成分与之前三起案件现场提取的残留物高度一致。现场及周边,并未发现任何你所说的、用于勒颈的绳索,也根本没有大规模柴草燃烧的痕迹。张育平,你在撒谎。”

这精准而致命的反驳,像一根尖锐的钢针,瞬间戳破了张育平勉强维持的、脆弱不堪的伪装。他整个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瘫软下去,从审讯椅上滑落,双膝“咚”地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用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终于决堤,化作一阵阵绝望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嚎哭。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是冤枉的啊……”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是有人……是有人逼我这么说的!他找到我……他威胁我!他说……他说我要是不认下这件事,不把杀人的罪名扛下来,就……就杀了我老婆!杀了我那才三岁的孩子啊!他……他戴着口罩,我看不清脸……个子不高,但是很壮实,力气大得吓人……他抓我手腕的时候,指甲掐得我生疼……我、我摸到他右手腕子上,有一块硬邦邦、硌手得很的疤!像老树皮一样!”

老秦和小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如同电光石火般的锐芒。口罩,矮个,壮实,右手腕有粗糙疤痕——所有的关键特征,与幸存者张青的描述,与他们这五年来孜孜不倦追踪的那个如同幽灵般的“麦鬼”形象,完全吻合!

这个被真凶推出来顶罪的、可怜的“假凶”,非但没有能成功替那个恶魔洗脱嫌疑,反而在最后崩溃的关头,像一面擦拭干净的镜子,无比清晰地映照出了那个一直隐藏在最深处的、狰狞而狡猾的影子。真凶,已经不再仅仅满足于隐藏自身、逃避打击。他开始展现出更加可怕的倾向——试图主动操控局面,玩弄法律于股掌,甚至不惜将一个无辜者推出来,作为自己残酷游戏的替身和牺牲品。他的嚣张与狡猾,显然已经超出了警方最初的预估。这场跨越了漫长时空的追凶之路,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触及到了那隐藏在最黑暗深处的、冰冷而残酷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