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假装摆弄药桶的开关。就在这低头的瞬间,她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刚被塞进去的油布包,因为匆忙,一角并没有被麦秆完全覆盖,暴露在外的布料上,浸染着一块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污渍,那颜色……像极了干涸的血迹!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那污渍旁边,似乎还黏连着几缕细长的、颜色鲜艳的红色发丝!她猛地想起前几天隐约听村民议论,说邻近乡镇失踪了一个红头发的年轻姑娘……
王万明阴冷的目光在她和那个药桶之间来回扫视了几秒,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药,可别打多了。打多了……可是会毒死果树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摩托车,踹着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果园的寂静,摩托车载着他,很快消失在果园尽头、那片望不到边的麦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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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声彻底远去,果园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枯叶发出的呜咽声。那个麦秆堆,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散发着谷物腐烂和泥土混合的温热气息。
刘桂兰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她僵硬地在原地站了足有一分钟,确认那恐怖的引擎声没有去而复返,这才敢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她左右张望,四周空无一人。
她蹲下身,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冰冷麻木。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扒开表面干燥的麦秆,那个黑色的油布包裹逐渐显露出来。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汽油、铁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血腥的气味,猛地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晕厥。
她颤抖着手,解开捆扎得死死的油布包绳子。里面包裹的东西,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一把长约四十公分、一头被磨得异常尖锐的铁棍,棍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和深褐色的斑点,像是无数次击打后残留的血垢。
十几条颜色、质地各异的女性围巾,胡乱地缠绕在一起,有些上面还带着清晰的拉扯痕迹。
几枚款式不同的、廉价的金属戒指,散落在围巾之间。
最底下,压着一本用粗糙牛皮纸自订而成的册子,封面已经被摩挲得发黑,边缘有明显的烧灼焦痕。
她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和恶心,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册子。里面是用铅笔写下的、歪歪扭扭如同虫爬的字迹,一页,一页,清晰地记录着:
【1992.4.17 尚北村 蓝裙 挣扎狠】
【1994.8.3 太平村 花褂子 没吭声】
【1995.7.11 雁塔 长辫子 求饶】
……
【1998.9.5 双照镇 红发 烈】
一条,两条……整整十九条!记录戛然而止,最后一页是刺目的空白,仿佛在等待着,填充上第二十条。
极致的恐惧让她手一软,册子“啪”地一声掉落在潮湿的泥地上。书页散开,从中飘落出一张已经泛黄、卷边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许多的王万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嘴里那颗金牙已经赫然在目,而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虎口处那道纵向的、狰狞的疤痕,清晰得如同刻印!
刘桂兰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她知道了,她知道了一切。这不仅仅是嫌疑,这是铁证!但与此同时,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的寒意,也彻底浸透了她的灵魂——王万明那句“毒死果树”的警告,和他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此刻如同丧钟,在她耳边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