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巴图的小儿子,一个七八岁虎头虎脑的男孩跑进屋里,好奇地看着陌生人。巴图想起什么,用蒙古语对儿子说了几句。男孩跑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生锈的小铁盒回来,递给巴图。巴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同样生锈的铁钉。这个,是那个收皮子的男人当时在我们家院子外面整理麻袋时,不小心掉出来的,孩子捡到了觉得好玩就留着了。
赵磊接过铁钉,与自己记录的本子上王奎那羊角钉锤所使用的钉子型号照片一对比,完全一致!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发现,却让所有办案人员精神一振——他们找对方向了!
获取了如此确切的藏匿地点,追捕小组在巴雅尔等当地民警的带领下,立刻冒着风雪赶往黑风口废弃牧点。这段路程更加艰难,根本没有成型的道路,全靠巴雅尔凭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在雪原上辨认方向。有两次他们的车辆险些陷入被积雪掩盖的沟壑,全靠众人合力推车才脱困。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破败的景象。几间土房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其中一间的屋顶塌了大半边,积雪从破洞灌入,在屋内地上堆起了小丘。院子的木质栅栏早已倒塌腐朽,散落在积雪中,旁边还能看到一些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被风雪侵蚀得发白的牛羊骸骨。整个牧点死气沉沉,唯有呼啸的风声在断壁残垣间穿梭。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间相对完好的土房,木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长音,震落了门框上的灰尘和积雪。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熏气。地上有一个用石头简单垒砌的灶台,里面是烧尽的柴灰,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的方便面塑料袋和几个瘪了的白酒瓶。墙角处,用干草厚厚地铺成了一个简陋的,上面扔着一件脏兮兮的破旧军绿色棉袄。
大家分散勘查,注意保护现场!张劲松下达指令,同时示意随行的技术民警开始拍照固定。
赵磊打起强光勘查灯,光束在屋内仔细扫过。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另一头的墙角,那里干草似乎有被近期翻动过的痕迹。张所!你看这儿!他喊道。几人上前,小心地拨开表层的干草,发现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张劲松戴上手套,小心地将铁盒取出。盒子没有上锁,但锈蚀严重,他费了些力气才打开。盒内的东西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里面赫然装着:几片断裂的、款式老旧的银镯子碎片(后经张兰辨认属于李桂兰);一块停止走字的、表蒙有裂痕的旧手表(王秀莲的遗物);陈满仓那张失踪的低保卡!而压在这些物品角钉锤!锤头上,还能清晰地看到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渗透进金属纹理的血迹!
这就是作案凶器!他终于没能带走!张劲松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将钉锤装好,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沉甸甸的正义。
铁盒里还有一本巴掌大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次从低保卡取出的金额,以及一些明显是赌博开销的账目。而在账本的最后一页,潦草地写着一行字:欠老鬼五万,月底前还清。
在勘查土房外围时,他们还发现了一道相对新鲜的摩托车轮胎辙印,花纹是常见的普通越野胎,推测是王奎为了更快移动而不知从何处弄来(很可能是偷窃)的交通工具。
物证确凿,说明王奎在此停留过,而且离开得可能并不久!追捕小组立刻沿着雪地上那道清晰的摩托车辙印,向边境线方向追踪。积雪深厚,没及膝盖,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体力消耗极大。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原上跋涉,远处,代表国界的界碑在风雪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界河早已冰封,覆盖着厚厚的白雪。
赵磊弯腰仔细查看车辙的细节,抓起一把辙印中的雪在手里捻了捻,判断道:张所,这车辙痕迹的硬化程度和边缘形态,估计是三四天前留下的,时间上吻合,应该就是王奎!
他们追踪了大约五公里,车辙在一片相对开阔、靠近一片小树林的边缘地带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明显的焚烧痕迹。积雪被融化,露出黑色的地面,上面散落着摩托车被烧毁后残留的金属骨架、扭曲的零件和一些未燃尽的塑料碎片。
他把摩托车烧了!彻底销毁这个可能暴露他行踪的工具!巴雅尔警官蹲下身检查着焚烧残留物,叹了口气,这一带再往前就是戈壁滩的边缘了,这场大雪一下,什么痕迹都能盖住。他选择在这里烧车,说明很可能已经和蛇头接上头,准备偷渡了。这是他们常用的手法,切断陆路交通工具的联系。
张劲松望着不远处那冰冷的边境线碑,尽管身心俱疲,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他跑出了国境,跑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一定要把他抓回来!给那些无辜惨死的老人一个交代!
就在此时,张劲松的卫星电话响起,是留守后方的李雪打来的。她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张兰在悲痛中整理父亲陈满仓的遗物时,在一个旧木箱的夹层里,意外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收据,上面写着收牛皮 50斤 款已付 王,字迹潦草。而在这张收据的边缘,提取到了一枚清晰的指纹,经过与王奎户籍档案中的指纹比对,完全一致!
这张无意中保留下来的收皮收据,以及上面那枚清晰的指纹,成为了目前唯一能直接、无可辩驳地将王奎与受害者联系起来的生物证据,也为未来可能的跨国抓捕和最终的审讯定罪,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保障。虽然王奎再次像幽灵一样消失在边境线上,但追捕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撒向更广阔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