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但盐城上空的阴云仍未散去,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再次降下倾盆大雨。程峰站在办公室窗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获批的搜查令,纸张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今天是2010年3月19日,距离老郑落网已经过去近两周,案件的真相终于开始浮出水面。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线,照在搜查令的字句上,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沉重。档案柜的阴影里,堆积如山的案卷无声地诉说着这个案件的重重迷雾。
程峰的视线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老余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这个在盐场默默无闻二十年的守井人,如今却成了连环命案的最大嫌疑人。他想起老余总是微微佝偻的背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还有那双永远低垂、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头儿,搜查小组已经准备好了。赵磊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对讲机,警服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老余今天照常在值班房,没有异常举动。根据监视组的报告,他早上六点就起床了,像往常一样巡查了各口老井,现在正在值班房里整理工具。
程峰点点头,将搜查令仔细折好放进口袋,动作缓慢而郑重:通知技术科,让他们带上最专业的勘查设备。特别是微量物证提取工具,一点痕迹都不能放过。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张标注着四个受害人照片的案情板,声音低沉,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找到确凿的证据。
赵磊迅速在对讲机里传达了指令,然后补充道:已经安排了两组人在值班房外围布控,确保搜查期间不会有任何干扰。另外,林法医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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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9日上午九点三十分,老余的值班房外气氛凝重。这间低矮的砖房坐落在盐场最偏僻的角落,墙壁上爬满了厚厚的盐霜,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惨白的光泽,远远望去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堡垒。值班房四周散落着一些废弃的井架零件,锈迹斑斑的表面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一棵枯死的槐树歪斜地立在房前,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程峰带着搜查小组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在寂静的盐场上空回荡。一股混合着盐味和机油味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值班房内部狭小而整洁,面积不足十平方米,却处处透露着一种刻意的秩序感。墙上的《盐井安全操作规程》被擦得一尘不染,连边角的钉子上都没有一丝灰尘。靠墙的单人床上,军用绿色的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用熨斗仔细熨烫过。墙角摆放着一个老旧的文件柜,暗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但里面的文件却按照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一张简易的木桌上,各种维修工具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连螺丝刀都按照大小顺序排列。
分头搜查,注意每一个细节。程峰吩咐道,同时戴上了白手套。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赵磊率先打开床底的木箱,里面整齐地放着三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和一些维修工具。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件物品,甚至连工装的口袋都翻出来查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另一名警员在检查文件柜时,发现里面的记录本都被仔细装订,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没有任何涂改痕迹。
程峰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从斑驳的水泥地面到低矮的天花板,最后停留在墙角的一处地面。那里的盐土颜色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呈现出更深的灰褐色,像是被人反复翻动过。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盐土,发现感。
拿工具来。程峰对身边的警员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一名警员立即递过来一把小巧的考古铲。程峰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挖到半尺深时,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放慢动作,改用毛刷轻轻拂去周围的泥土,一个生锈的小铁盒逐渐显露出来。铁盒的表面已经锈迹斑斑,但盒盖仍然紧闭,边缘的锈蚀程度显示它已经被埋在这里相当长的时间了。
有发现。程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搜查人员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铁盒上。
他小心地打开铁盒,生锈的盒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装着半截生锈的扳手和一块沾满深色盐渍的旧抹布。扳手的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而抹布上的盐渍已经渗透进纤维深处,呈现出不规则的斑块状。
与此同时,赵磊在床板的缝隙深处,借助内窥镜发现了一块深蓝色的工装碎片。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撕扯下来的,上面同样沾着明显的盐渍,还有一个手工缝制的补丁。
立即通知林法医。程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他小心地将铁盒和里面的物品放入证物袋,动作专业而熟练。
林殊很快赶到现场,她戴着白手套,打开随身携带的勘查箱。她先用便携式显微镜仔细观察了抹布上的盐渍,又取出试剂进行了简单的化学测试。她的眉头随着检测的进行越皱越紧。
抹布上的盐渍成分,与3号井井底的盐水完全一致。林殊的语气肯定,而且,这块工装碎片上的补丁痕迹,与张宏家属提供的证词完全吻合。张宏生前确实习惯在袖口打补丁,他妻子说那是因为他总是不小心刮破袖子。
程峰盯着这些物证,眼神坚定:立即传唤老余。这一次,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值班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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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下午两点,刑侦支队审讯室里的气氛格外紧张。老余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神色却异常平静。与往常那个木讷的守井人不同,今天的他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和冷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审讯室惨白的灯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