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将物证一一摆放在桌面上:那块沾满盐渍的抹布,深蓝色的工装碎片,还有那半截生锈的扳手。每一样物品都用证据袋密封着,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物证摆放的位置经过精心设计,确保老余能够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细节。
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程峰的声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回荡,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张宏的工装碎片、沾着3号井盐水的抹布、还有这个扳手,都是从你的值班房里搜出来的。
老余低头看着物证,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当他终于抬起头时,眼神依然平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工装碎片是我去年在3号井旁捡到的,觉得没什么用,就随手扔在床底了。抹布是平时擦井架和盐水管道用的,沾着3号井的盐水很正常。扳手是以前维修井架时留下的,早就不能用了。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赵磊猛地拍桌而起,手掌与桌面碰撞发出响亮的声响:捡到的工装碎片为什么要藏在床底缝隙里?擦井架的抹布为什么要埋在土里?你这是正常人的行为吗?
老余抬起头,眼神冰冷:我想怎么放就怎么放,这是我的值班房,难道还要向你们汇报?
程峰注意到,在老余说话时,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审讯椅的扶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细微的盐晶。更让程峰在意的是,当提到盐水管道时,老余的眼神有瞬间的闪烁,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程峰的眼睛。
老郑看到的那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影就是你,对不对?程峰步步紧逼,身体微微前倾,形成压迫性的姿态,所有受害者下井检修时,只有你在现场。只有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绳梯,也只有你能操作那些盐水管道!
老余冷笑一声,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你们没有直接证据,不能凭这些猜测就定我的罪。盐场里穿蓝色工装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说那个人影就是我?
审讯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老余始终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他的每一句回答都经过深思熟虑,逻辑严密,让人难以找到破绽。即便面对确凿的物证,他也能给出看似合理的解释。期间,他只在提到某个特定时间点时,有过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就用准备好的说辞掩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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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2日上午九点,刑侦支队会议室里座无虚席。程峰、林殊、赵磊以及专案组的全体成员围坐在会议桌前,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凝重。桌上摊开着所有的证据材料:物证照片、老余的审讯记录、作案动机分析报告,还有那张详细的盐井构造图。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香烟混合的味道,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林殊首先汇报了最新的检测结果,她站在投影幕布前,激光笔的光点在证据照片上移动:抹布上的人体组织碎屑,经dNA检测与张宏的部分匹配。虽然因为盐渍腐蚀,无法获得完整的基因序列,但已经足够证明这些组织来自张宏。
她切换幻灯片,展示出电子显微镜下的照片:扳手上的铁屑成分,经过能谱分析,与孙刚骨骼上发现的铁屑完全一致。这些都是同一把工具造成的。
赵磊接着汇报,他翻开厚厚的调查记录:工装碎片已经确认为张宏所有,上面的补丁特征与他妻子描述的一致。另外,老余指甲缝里提取的盐晶样本,经过x射线衍射分析,与3号井的盐水成分完全吻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程峰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当所有人都发言完毕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
动机、条件、物证、证词,程峰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每个环节之间都用箭头连接,虽然老余拒不认罪,但现有的间接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他转身面对专案组成员,语气坚定:我建议,立即对老余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同时,继续搜集直接证据,特别是作案用的那把长柄铁钩。我相信,它一定被老余藏在某个地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讨论声。有的成员认为证据已经足够充分,有的则担心缺乏直接证据难以定罪。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讨论,专案组最终达成一致意见。
下午三点,当程峰带着拘留证出现在老余面前时,老余依然保持着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当冰冷的手铐戴在他手腕上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们会后悔的。老余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程峰站在看守所的大门外,望着远处盐场的方向。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给盐场披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色。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要让老余认罪,他们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而找到那把长柄铁钩,将是突破案件的关键。
夜色渐深,盐场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程峰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审讯将是一场硬仗。但这个隐藏在守井人外表下的真凶,终于要被揭开真面目了。